“温师傅牛!”
“咱们厂出状元了!”
“温师傅要去清北了!”
温卿被围在中间,难得地有些不好意思。
她不习惯这种场面。
好不容易人群散去,她刚坐下,电话又响了。
这次是林烨打来的。
“恭喜。”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淡,“398分,厉害。”
“谢谢。”温卿说。
简单的对话,但彼此都明白其中的分量。
清北机械工程,温卿可以去京城了。
“收割机的资料,我这几天整理完给你。”林烨说。
“好。我这边也整理。”
工作还要继续,这是他们的默契。
下午,县政府的车来了。
敲锣打鼓,送来了大红喜报。
刘副县长亲自来了,在厂门口发表讲话。
“同志们!今天是个大喜日子!咱们厂的温卿同志,在高考中取得了优异成绩!温卿同志398分,这是她个人的光荣,也是咱们厂的光荣,更是咱们县的光荣!”
掌声雷动。
“温卿同志大家都很熟悉了——省劳模,技术能手,研发了脱粒机、水泵,为农业机械化做出突出贡献!
现在,她又以优异成绩考上清北大学!这证明什么?证明实干的人,有真本事的人,到哪里都发光!”
讲话很长,很激动。
但温卿站在台上,心里却很平静。
荣誉来了,但她知道,这只是开始。
真正的挑战在后面。
大学学习,更深的研究,更大的项目……
讲话结束,记者围上来采访。
“温卿同志,你考了这么高分,有什么秘诀?”
“温卿同志,你如何平衡工作和学习?”
“温卿同志,你对未来有什么规划?”
温卿一一回答,言简意赅:“秘诀就是多学多用。平衡就是合理安排时间。未来……继续学习,继续为祖国做贡献。”
朴实,但实在。
采访结束,温卿回到办公室。
桌上还摊着收割机的图纸。
她坐下来,继续工作。
窗外,锣鼓声渐远。
厂区恢复平静。
对她来说,今天和昨天没什么不同。
一月十五日,县教育局填报志愿办公室。
长桌前坐满了取得优异成绩的考生,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兴奋和慎重。
墙上贴着全国高校名录和专业介绍,纸张在冬日微风中轻轻翻动。
温卿坐在第一排,手里拿着志愿表。
表格很简单:第一志愿,第二志愿,第三志愿。每个志愿填学校、专业。
她没有犹豫,提笔写下:
第一志愿:清北大学 机械工程系 机械设计与制造专业
第二志愿:清北大学 机械工程系 精密仪器专业
第三志愿:清北大学 自动化系
清一色的清北。
在这个“一颗红心,两手准备”的年代,她这样填报有些冒险。
但监考老师看了一眼,没说什么——398分的成绩,有这个底气。
其他考生就慎重多了。
有人反复翻看高校名录,有人小声商量,有人紧张得手心出汗。
王强考了352分,不算顶尖,但也很不错。
他想了想,填了:京城工业大学 机械制造专业。
徐晓兰328分,填了:京城师范大学 教育系。
孙小曼335分,填了:京城农业大学 农学系。
李明340分,填了:京城航空航天大学 飞行器设计专业。
赵小草321分,填了:京城医学院 护理专业。
林家村参加高考的二十三人,分数从280到398不等,但都过了录取线。
志愿填报完,接下来就是等待录取通知。
这期间,温卿没闲着。
她开始整理这两年的工作资料:
脱粒机从研发到量产的全部技术文件,水泵的设计图纸和工艺规程,技术小组的管理经验,甚至还有一些未完成的想法——
小型收割机的初步构思,电动水泵的可行性分析……
厚厚的几大本,她复印了两份。
一份留给农机厂,作为技术传承;一份自己带走,作为未来研究的参考。
她还专门回了一趟林家村,和技术小组开了最后一次会。
“我们要去上学了,”她对大家说。
“但村里的工作不能停。工坊要继续办,农机服务队要扩大,还要培养新人。”
王强说:“温组长放心,我都安排好了。刘铁柱接我的班,他学得快,能担起来。”
刘铁柱是村里新培养的年轻人,二十岁,肯钻研,已经能独立操作大部分设备。
“还有,”温卿说,“我留了一笔钱,作为技术小组的发展基金。你们可以用来买新设备,搞新项目。”
这是她用省劳模奖金和项目奖金攒下的,一共八百元。
在这个年代,是巨款。
老林头眼睛红了:“卿丫头,你为村里做的够多了……”
“这是我该做的。”温卿说,“村里培养了我,我回报村里,天经地义。”
她又去看了村里的学校,看了新修的公路,看了那台红色的拖拉机。
每一个变化,都凝聚着心血。
站在村口的老槐树下,她想起两年前刚来这里的情景。破败,贫穷。
现在,生机勃勃,充满希望。
她改变了这个村庄,这个村庄也改变了她。
一月二十八日,录取通知开始发放。
这天上午,温卿在农机厂车间,正在指导工人改进水泵的装配工艺。
厂门口忽然传来锣鼓声,接着是广播:“温卿同志!有你的挂号信!清北大学录取通知书!”
整个车间“轰”的一声。
工人们放下手里的活,涌向厂门口。
温卿擦了擦手上的油污,走出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