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二月十八日,高考第二天。
上午政治,下午物理化学。
比起第一天的紧张,考生们似乎适应了些,但眼里的渴望丝毫未减。
温卿走进考场时,看到黑板上已经换了字:“实事求是,理论联系实际”。
她心中一动。
这八个字,像是为她准备的。
上午的政治试卷发下来,她快速浏览。
果然,很多题目都强调“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”“科学技术是第一生产力”“知识分子要与工农相结合”。
这些理论,对她来说不是空话。
问:“请结合实例,论述科学技术在农业生产中的作用。”
温卿提笔就写。
她没写那些大而化之的例子,就写自己亲身经历——脱粒机的研发如何提高效率,水泵的推广如何解决灌溉难题,技术小组如何带动农村发展。
每一个数据都真实,每一个例子都具体。
最后总结:“科学技术不是高高在上的理论,而是要落地生根,解决实际问题。只有与生产实践结合,科技才能真正发挥作用。”
答完这道题,她抬起头,发现监考老师正站在她旁边看她的卷子。
老师看了几秒钟,微微点头,走开了。
温卿继续答题。
政治需要背诵的内容很多,但她的记忆力让她游刃有余。
那些关于国家建设、社会发展、思想路线的论述,她不仅背下来了,而且理解得很深——因为她正在参与这个国家的建设。
答完所有题目,时间还有半小时。
她没闲着,把答案从头到尾检查一遍,确认没有遗漏,没有笔误。
交卷时,监考老师特意看了她一眼:“温卿同志,你答得很好。”
“谢谢老师。”温卿平静地说。
走出考场,她听到其他考生在议论:
“政治太难了,全是理论!”
“我背的都没考到!”
“那道结合实例的题,我写得太空了……”
温卿没参与讨论。
她知道,对于没有实际经验的人来说,那道题确实难答。
下午的物理化学,才是她的主场。
拿到物理试卷,她先看大题。
一道力学题:计算斜面上物体的运动;一道电学题:分析简单电路;一道光学题:解释成像原理。
都不难。
但温卿在做题时,思维却在另一个维度展开。
那道力学题,让她想起脱粒机传动轴的设计——要计算扭矩,要分析应力分布,要选择合适的材料。
她现在做的每一道计算,都曾在实际工作中应用过。
那道电学题,让她想起正在构思的新项目——电动水泵。
传统水泵靠人力或畜力,但如果能用小电机驱动,会更方便。
这就涉及电机的选择,电路的配置,效率的计算……
至于光学题,她想到的是质量检测。
用光学仪器检测零件表面粗糙度,用显微镜观察材料微观结构……这些,都是精密制造的基础。
她不是在答题,是在复盘自己的技术历程。
每一道题,都能对应一个实际应用。
这种感觉很奇妙。
就像理论长出了脚,走到了实践中;又像实践长出了翅膀,飞回了理论。
温卿答得很快,但每一步都严谨。
计算题写出完整过程,证明题逻辑清晰,应用题联系实际。
答完后,她甚至有空在草稿纸上画了个简图——水泵叶轮的受力分析。
这是超纲的,但她觉得有趣。
化学试卷同样如此。
一道关于金属腐蚀与防护的题,她直接用水泵叶轮的防锈处理举例:
为什么用工程塑料替代铸铁?
因为塑料耐腐蚀;为什么要在表面镀铬?
因为铬层致密,能隔绝空气和水分……
一道关于溶液浓度计算的题,她想到农药配制——这也是农村的实际需求。
精准的浓度计算,能保证药效,避免浪费和药害。
就连有机化学的题目,都能让她联想到未来的农业化工——化肥、农药、塑料,这些都是化学的产物。
她越答越觉得,知识真的是相通的。
学校里的理论知识,和田野里的实际问题,就像一张网的两个节点,而她,正站在网的中心。
当她把最后一道题的答案写在试卷上时,铃声还没响。
她放下笔,看向窗外。
冬日下午的阳光斜斜照进教室,在桌面上投下温暖的光斑。
教室里很安静,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。
这一刻,她忽然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。
她之前一直在思考:上大学到底有没有必要?以她的技术能力,在农机厂也能干得很好。
但现在她明白了。
大学不只是学知识的地方,更是建立系统思维的地方。
是让实践经验上升为理论,又让理论指导新实践的地方。
就像她现在答题——每一道题,都能联系到实际。
但如果她没有那些实践经验,这些理论就是空洞的;而如果她没有系统学习这些理论,实践经验就是零散的。
小主,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,后面更精彩!
理论与实践,像鸟的两只翅膀,缺一不可。
她想学机械工程,不仅是为了文凭,更是想系统地掌握这门学科。
想了解材料力学更深层的原理,想学习自动控制的理论,想接触更先进的设计方法……
这些,都是她未来要做的事需要的。
铃声响了。
“停笔!”
试卷收上去。
监考老师整理时,特意翻了翻温卿的卷子。
看到上面工整的字迹、严谨的推导、还有那道水泵叶轮的受力分析草图,老师笑了笑,把卷子放好。
走出考场,温卿深吸一口气。
冷冽的空气进入肺腑,让人清醒。
两天的考试结束了。
校门口,林家村的队伍已经集合。
比起昨天的紧张,今天大家轻松了许多。
“温组长!物理最后那道题你会吗?我好像算错了……”
“化学的选择题好难啊……”
“我觉得我政治答得还可以……”
温卿听着大家的议论,没有立刻点评。
等人都到齐了,她说:
“考完了,就不要多想了。接下来,等结果。这段时间,该干什么还干什么。”
“可是温组长,”徐晓兰问,“你估计咱们能考上吗?”
温卿看向这支队伍。
二十三个人,有知青,有村民,有技术骨干,有普通青年。
这一年多的复习,每个人都付出了巨大努力。
“尽力了,就问心无愧。”她说。
“对!”王强大声说。
“就算考不上,咱们也在村里干出一番事业!有技术小组,有工坊,有拖拉机,咱们村会越来越好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