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十三个人排成一列。
温卿站在第一个，王强第二个，徐晓兰第三个……像一支训练有素的队伍。
队伍缓缓向前移动。
校门口，检查准考证的老师很严格。
核对照片，核对信息，还要看看文具袋——防止夹带。
轮到温卿时，老师看看准考证，又看看她，有些惊讶：“你就是温卿？农机厂那个劳模？”
“是我。”温卿平静地说。
老师眼神里多了几分敬意：“好好考！国家需要你这样的人才！”
“谢谢老师。”
检查通过，温卿走进校门。
校园很安静，和外面的喧嚣形成鲜明对比。
梧桐树光秃秃的枝丫指向天空，冬日的阳光透过枝杈洒下，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。
考场在教学楼二楼。
楼梯上，考生们沉默地走着，只听见脚步声和偶尔的深呼吸。
温卿找到自己的考场——203教室。
门口贴着考生名单，她的名字在第一个。
走进去，教室很朴素。
木制课桌，长条凳，黑板上写着“沉着冷静，认真答题”八个大字。
她找到自己的座位，第三排中间。
坐下，把准考证和文具放在桌角。
窗外，还能听到校门口的喧哗。
但教室里很安静，先到的考生都在做最后的准备——检查钢笔有没有墨水，削铅笔，深呼吸。
温卿没有做这些。
她闭上眼，调整呼吸。
精神力内收，沉入识海。
像关机重启，清空所有杂念。
再睁眼时，眼神清澈平静。
像一泓深潭，不起波澜。
监考老师已经来了。一男一女，都表情严肃。
“同学们，请把与考试无关的物品放到前面来。”男老师说。
温卿把帆布包放到讲台旁，回到座位。
女老师开始宣读考场纪律：“一、不得交头接耳；二、不得偷看他人试卷；三、不得传递纸条；四……”
声音在教室里回荡。
考生们正襟危坐，像等待冲锋号的士兵。
八点整，铃声响了。
“现在发卷。”男老师说。
试卷从第一排往后传。
沙沙的纸张传递声，像春蚕食叶。
温卿拿到试卷，先看整体。
语文。第一部分，基础知识。第二部分，阅读理解。第三部分，作文。
题目在预料之中。
基础知识考察字词、语法、文学常识。
阅读理解是一篇关于农业机械化的文章——巧了，正是她熟悉的领域。作文题目：《我的理想》。
她拿起笔，在试卷左上角写下：姓名：温卿。准考证号：0……
然后开始答题。
笔尖划过纸张，发出沙沙的声响。
在安静的教室里，这声音汇成一片，像春雨落在田野上。
温卿答得很快。
基础知识部分，几乎没有停顿。
她的精神力让记忆精准无误，每个答案都清晰明确。
阅读理解，文章讲的是农业机械化的重要性。
她边答边想：这文章的作者如果知道，答题的人就是搞农机研发的，会怎么想？
嘴角微微上扬。
作文，她想了想，写下标题：《我的理想——用技术改变农村》。
这不是临时想的，是她真实的理想。
两年来，她一直在践行。
开头：“如果有人问我，你的理想是什么？我会回答：让农民直起腰，让农村换新颜，让农业插上科技的翅膀……”
她写得很流畅。
不是华丽的辞藻，而是朴实的叙述。
写下乡时的见闻，写研发脱粒机的艰辛，写看到水泵浇灌庄稼时的欣慰，写对未来的展望……
写到最后，她写道：
“我的理想不大，只想让每一寸土地都丰收，让每一个农民都轻松。我的理想也不小，因为这需要知识，需要技术，需要一代代人的努力。而我，愿意成为这努力中的一份子。”
写完了，检查一遍。
字迹工整，卷面整洁。
抬头看钟，才过去一个半小时。
规定时间是两个半小时。
她没有提前交卷——那样会影响其他考生。
而是静静坐着，闭目养神。
精神力在体内缓缓运转，消除疲劳，恢复精力。
终于，铃声响了。
“停笔！全体起立！”监考老师严厉地说。
考生们放下笔，有的长出一口气，有的还在检查名字考号。
试卷从后往前收。
温卿把试卷递出去时，看到前面考生的作文只写了半页，字迹潦草。
她没说什么。
每个人的基础不同，尽力就好。
走出考场，走廊里已经热闹起来。
考生们三五成群，对答案，议论题目。
“那个文言文翻译太难了！”
“作文我写跑题了！”
“基础知识有个字我写错了！”
温卿没有参与讨论。
她径直下楼，走向校门口。
林家村的队伍已经集合了。
看到她来，众人围上来。
“温组长！作文题目太适合你了！”
“温组长肯定答得好！”
“我觉得我考得还行……”
温卿问：“都答完了吗？”
“答完了！”
“检查了吗？”
“检查了！”
“那就好。”温卿点头，“现在，忘记语文，准备下午的数学。去吃饭，休息。”
“是！”
午饭在县招待所吃——简单的饭菜，但管饱。
饭后，温卿让大家休息半小时。
她自己则拿出数学公式，最后过一遍。
下午一点半，再次集合，前往考场。
数学考试。
这是温卿的强项。
拿到试卷，她快速浏览：代数、几何、三角、解析几何……题型全面，但难度适中。
她开始答题。
计算题心算，证明题逻辑清晰，应用题联系实际。
遇到一道几何题，要求证明一个立体图形的体积公式。
她不仅用传统方法证明，还在旁边画了示意图，标注了实际应用——类似水泵腔体的容积计算。
这不是要求，但她觉得这样更完整。
答完，检查两遍。
时间还有四十分钟。
她再次闭目养神。
一天的考试结束。
走出考场时，夕阳西下。
校园里，考生们脸上的表情各异：有的兴奋，有的沮丧，有的疲惫，有的释然。
但不管怎样，第一天结束了。
温卿在校门口等齐了队伍，清点人数。
二十三人，一个不少。
“今天考完了。”她说。
“不管感觉如何，都过去了。明天还有两科，回去好好休息，不要对答案，不要多想。”
“是！”
温卿走在最后，回头看了一眼考场。
夕阳把教学楼染成金色。
教室里灯还亮着，老师们在收卷、整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