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学习档案,温卿根据情况制定个性化方案。
九月初,县中学的老师开始来辅导。
老教师看到村里学习氛围这么浓,都很感动:
“我在县城教书这么多年,从没见过哪个村的年轻人这么用功!”
温卿谦虚:“是大家自己努力。”
但老师们知道,没有她的组织和带动,不可能有这样的局面。
十月,复习进入白热化。
模拟考试每周一次,成绩贴在工坊墙上。
每个人的进步都看得见。
王强从最初的280分(满分400)提高到320分。
徐晓兰从260分提高到300分。
孙小曼从270分提高到310分。
而温卿,每次都是390分以上。
“温组长,你肯定能考上最好的大学!”
大家羡慕地说。
温卿只是笑笑。
她知道自己没问题,但她更希望所有人都能考上。
十一月底,报名开始。
林家村复习班二十三人,全部报名。
温卿报的是清华大学机械工程系——全国最好的工科。
填报名表时,她在“有何特长”一栏写道:“农机设计与制造,有实际研发经验。”
这不是吹牛。
脱粒机、水泵,都是实实在在的成果。
十二月十日,高考前最后一周。
温卿给大家做最后动员:
“记住,不要紧张。我们复习得很充分,只要正常发挥,就能取得好成绩。
考上了,去大学深造;考不上,回来继续建设农村。
无论哪种结果,我们都有光明的未来。”
这话让大家心里踏实了。
一九七七年十二月十七日,清晨六点。
天还没亮透,青林县第一中学校门口已经聚满了人。
黑压压一片,在冬日寒冷的空气中呼出白气,像一片低垂的云。
温卿从农机厂的吉普车上下来时,看到的就是这样景象。
人。
各种各样的人。
有穿着洗得发白的中山装的中年人,头发花白,手里紧紧攥着帆布包——那是被耽误了十年的“老三届”。
有身穿工装、袖口还沾着油污的青年工人,三三两两聚在一起,紧张地翻着笔记。
有戴着眼镜、文质彬彬的教师,安静地站在角落,口中念念有词。
更多的,是像她一样的知青——穿着朴素的棉衣,脸上带着风吹日晒的痕迹,但眼睛里闪着光。
从十六七岁的少年,到三十多岁的中年,年龄跨度近二十年。
身份从农民到工人,从教师到干部,几乎涵盖了社会的各个层面。
但此刻,他们都只有一个身份:考生。
都怀着一个共同的梦想:上大学。
温卿站在人群外围,静静看着。
她的精神力悄然展开,感知着这片特殊的“场”。
紧张、期待、兴奋、不安……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,形成一种独特的氛围。
像蓄势待发的弓弦,像即将喷发的火山。
十年的压抑,十年的等待,在这一刻汇聚。
“温组长!”一个声音传来。
温卿转头,看到林家村的队伍来了。
二十三个人,在王强带领下,整整齐齐。
每个人都穿着最干净的衣服,手里拿着准考证和文具袋。
“都到了?”温卿问。
“都到了!”王强声音有些发颤,不知是冷还是紧张。
温卿扫视众人。
徐晓兰脸色发白,孙小曼不停搓手,几个年轻村民嘴唇抿得紧紧的。
“别紧张。”她的声音平静,“我们复习得很充分,正常发挥就行。”
“可是温组长……”一个年轻村民小声说,“我昨晚一宿没睡。”
“我也没睡好。”徐晓兰承认。
温卿理解。
这种历史性的时刻,谁能真正平静?
她从包里拿出一叠油印的资料——最后整理的公式和要点,每人发了一份。
“还有半小时进场,再看看重点。”
众人接过,像抓住救命稻草,立刻围在一起看起来。
温卿自己没看。
那些内容,早已印在她脑海里。她继续观察四周。
人群还在增加。
有人骑着自行车来,有人步行几里路赶来,还有公社派拖拉机送来的考生。
每个人脸上都写着两个字:渴望。
对知识的渴望,对未来的渴望,对改变命运的渴望。
这种渴望如此强烈,几乎能触摸到。
“温卿同志。”
温卿转头,看到林烨走了过来。
“林顾问。”温卿点头。
“紧张吗?”林烨问。
“还好。”温卿实话实说,“该准备的都准备了。”
林烨推了推眼镜,“但站在这里,感觉不一样。”
确实不一样。
这不是普通的考试,这是一代人命运的转折点。
两人并肩站着,看着涌动的人群。
“你大学学的什么专业?”温卿问。
“清北大学物理系。”林烨说,“你报的什么专业?”
“清北机械工程。”
两人对视一眼。如果温卿考上了,那两人就是校友了。
“你一定能考上。”林烨说。
“会的。”温卿说。
这不是客套,是自信。
以她的基础,只要正常发挥,没问题。
正说着,人群忽然骚动起来。
校门开了。
两个老师走出来,开始维持秩序:“大家排好队!按准考证号码,依次进场!不要挤!”
人群像潮水一样涌向校门,又像遇到堤坝一样停下来,开始寻找队伍。
“开始了。”温卿说。
她转身面对林家村的队伍:“同志们,该进场了。记住我昨天说的:审题要细,答题要稳,遇到难题先跳过,做完检查。最重要的是——不要慌。”
众人用力点头。
“现在,排队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