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蹄声踏碎黎明前的寂静,戴宗紧抱着几近虚脱的宋江,与另外两名梁山好手,如同离弦之箭,在崎岖的山路上狂奔。夜风凛冽,吹拂着宋江额前散乱的发丝,也稍稍驱散了他脑中因过度消耗而带来的眩晕感。
他能感觉到,怀中的骨片如同耗尽了所有灯油的残烛,冰冷沉寂,再无半分往日的脉动与灵性,甚至连与蓬莱墟核那微弱的感应也变得若有若无。云雷玉令更是彻底黯淡,触手冰凉,仿佛一块凡铁。方才那一战,尤其是最后强行借力墟核、催发净世一剑,对骨片、对玉令、乃至对他自身的根基,都造成了难以估量的透支与损伤。
经脉中,那因临时突破而充盈的筑基巅峰内力,此刻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,修为重新跌回筑基后期,甚至隐隐有继续下滑的趋势,丹田处传来阵阵空乏与刺痛。神魂更是疲惫欲死,仿佛被撕裂后又强行粘合,阵阵抽痛。
更麻烦的是,那黑莲尊者的污秽意志虽被暂时击退,但其最后投射而来的那股充满恶意与污染的意念,似乎有极细微的一丝,如同跗骨之蛆,潜藏在了他的精神深处,隐隐散发着冰冷的寒意与混乱的低语,若非他意志坚定,又有骨片残留的净化余韵抵抗,恐怕早已心智动摇。
“内伤、神魂损耗、本源透支、还有这邪神意念残留……”宋江心中苦笑,“这次真是亏大了。”但想到摧毁了那邪教据点,击杀了首恶,更关键的是阻止了对方定位骨片的仪式,避免梁山和自己彻底暴露在那邪神眼皮底下,又觉得这一切代价,似乎也值得。
“哥哥,再坚持一下,前面就到我们预先设下的换马点了!”戴宗的声音在耳边响起,带着焦急与关切。
宋江勉强点了点头,连说话的力气都似乎没了。
天色微明时,他们在一处隐蔽的山坳废村换乘了备好的另一批快马,继续向东疾驰。戴宗沿途留下了特殊的联络标记,指引可能前来接应的林冲、花荣部。
直到午后,一行人终于脱离了河北地界,进入了相对安全的山东境内。在一处荒僻的河湾,他们遇到了率领三百“破邪营”精锐、兼程赶来接应的林冲与花荣。
看到宋江如此狼狈虚弱的模样,林冲、花荣等人大惊失色,连忙将他小心安置在随军携带的简易担架上,由军中略通医道的头目进行初步诊治。
“哥哥!你……”林冲虎目含泪,他从未见过宋江如此虚弱。
“无妨……死不了。”宋江躺在担架上,脸色苍白,却勉强挤出一丝笑容,“小雷音寺邪巢已破,首恶伏诛……但邪神意志已注意到梁山与我……日后……麻烦不小。速回山寨……从长计议。”
林冲、花荣见他神智尚清,心下稍安,但听他所言,又是心头一沉。连哥哥都差点折在里面,那邪神该是何等可怕?
不敢耽搁,大队人马护着宋江,日夜兼程,两日后,终于安然返回了梁山泊。
金沙滩上,吴用、樊瑞等留守头领早已望眼欲穿。见到宋江被抬下船,气息微弱,众人无不色变,连忙将他送入聚义厅后专设的静室疗养。
樊瑞立刻拿出他这些日子根据玄女宫典籍和三光莲子研究出的、最好的疗伤丹药和安神香料,配合山寨原有的伤药,为宋江内服外敷。吴用则亲自调配参汤,为他固本培元。
然而,宋江的伤势远比表面看起来复杂。
外伤好治,内息也可慢慢调养恢复。但骨片的沉寂、神魂的损耗、尤其是那丝潜藏的邪神意念污染,却非寻常药石可医。
一连七日,宋江都处于半昏迷半清醒的状态。时而浑身发冷,如坠冰窟(邪神意念影响);时而头痛欲裂,幻象丛生(神魂损伤);时而又感到丹田空虚,内力滞涩(本源透支)。若非他意志顽强,又有樊瑞不断以三光莲子精华和特制安神香辅助驱散邪意、滋养神魂,恐怕情况会更糟。
吴用等人心急如焚,却又束手无策。玄女宫的法门或许有效,但远水难救近火,且涉及宋江核心秘密,不便轻易求助。
直到第八日清晨,宋江的情况终于出现了转机。
或许是连日来的调养起了作用,或许是自身顽强的生命力开始复苏,又或许是沉寂的骨片在缓慢吸收天地星力后,恢复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活性。
宋江从深沉的昏睡中醒来,感到虽然身体依旧虚弱,头脑却清明了许多,那如同附骨之疽的邪神低语也微弱到几乎不可闻。他尝试内视,发现丹田中内力虽然稀薄,但运转已无滞涩,经脉的刺痛感也大大减轻。最重要的是,他感应到怀中那枚骨片,传来了一丝极其细微、却真实存在的、如同心跳般的微弱脉动!
它……在慢慢恢复!
宋江精神一振。骨片乃太虚星核碎片,本质极高,只要不是彻底崩碎,应该就能自我修复。它若能恢复,自己的伤势和修为恢复也就有了指望。
他挣扎着坐起身,唤来守在门外的亲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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很快,吴用、林冲、花荣、樊瑞等核心头领闻讯赶来,见到宋江虽然脸色依旧苍白,但眼神已恢复了往日的沉静与锐利,都是大喜过望。
“哥哥,你可算醒了!感觉如何?”吴用关切地问道。
“已无大碍,只是还需些时日调养。”宋江摆摆手,示意众人坐下,“这几日,辛苦诸位兄弟了。山寨情况如何?小雷音寺后续可有动静?”
吴用禀报道:“哥哥昏迷这几日,山寨一切如常,林教头、花荣兄弟加强了戒备,并无异常。戴宗兄弟派出多路探子前往河北打探,回报说小雷音寺已彻底荒废,官府已介入调查,但只找到一些僧人的尸体(大多是邪僧)和地窟中的邪恶痕迹,对外宣称是邪教妖人作祟,已结案。寺中残存的少量邪僧和信徒似乎已作鸟兽散,不知所踪。那‘黑莲尊者’及背后势力,再无公开动作。”
宋江点头:“经此一挫,他们必然更加隐秘,短期内应不会再有大规模行动。但仇怨已结,他们绝不会善罢甘休。日后需更加小心。”
他顿了顿,看向樊瑞:“樊瑞兄弟,那三光莲子与遗珍碎片的研究,可有新进展?尤其是针对那邪神污秽之力的?”
樊瑞连忙道:“回哥哥,有些眉目。莲子精华对驱散那种污秽意念确实有效,我已尝试将其与几种阳性药材、以及一点点暖玉粉末融合,炼制出一种‘净心丹’,虽不能根除,但能有效压制其发作,滋养受损神魂。另外,对那几块遗珍碎片的研究发现,其中一块水属性、带有净化意味的碎片,其纹路若以特殊手法激发,能产生微弱的‘清心’场域,或许对抵御精神侵蚀有帮助。只是如何稳定激发和扩大场域,还需摸索。”
“很好!继续研究,资源优先供应。”宋江赞许道,“此等邪神手段,防不胜防,能多一份准备总是好的。”
他又看向林冲、花荣:“军备如何?”
林冲道:“‘破邪营’已扩至三百人,日夜操练。按哥哥吩咐,结合蓬莱带回的星力材料和樊瑞兄弟的新药,训练其对抗阴邪的意志与配合。普通士卒的操练也未松懈。”
花荣补充:“弓弩箭矢已按新方浸泡(加入了雄黄、朱砂、莲子粉末等),‘简易星辉符’的制作成功率提升了一成,虽仍不稳定,但已能小规模配备给精锐小队。”
宋江满意地点点头。梁山在稳步变强,这是他安身立命的根本。
“哥哥,”吴用这时开口道,“还有一事。玄女宫玉真子仙姑,三日前派人送来密信,询问哥哥近况,并隐约提及,玄女宫似乎也注意到了河北‘黑莲’的异动,宫主璇玑真人有意邀哥哥,在哥哥伤势痊愈后,前往玄女宫一晤,似有要事相商。”
宋江心中一动。玄女宫消息果然灵通。璇玑真人再次邀请,恐怕不仅仅是关切,更可能与“黑莲”邪神,以及自己这个“星核宿主”未来的处境有关。这或许是一个深入了解敌人、获取更高层次支持甚至功法的机会。
“回复玉真仙姑,多谢玄女宫关怀。待宋江伤势稍愈,定当亲赴玄女宫,拜见璇玑真人。”宋江决定接受邀请。与玄女宫的关系,必须更进一步。
众人又商议了一些山寨日常事务,见宋江精神尚可,但难掩疲惫,便识趣地告退,让他继续静养。
静室中重归寂静。
宋江盘膝坐好,再次尝试运转“星辉养器诀”。这一次,虽然依旧艰难,内力运转缓慢,但已能清晰地感受到,一丝丝微弱的、清凉的星辉感,正从怀中那缓慢脉动的骨片中渗出,缓缓融入他的内力循环,滋养着他千疮百孔的经脉与丹田。
虽然恢复缓慢,但毕竟是在向好的方向发展。
他闭上眼,开始引导这丝星辉,配合樊瑞的“净心丹”,一点点驱散、净化神魂深处那最后一点顽固的邪神意念残留。
同时,他的脑海中,开始梳理此次小雷音寺之行的得失,以及未来即将面对的更加复杂危险的局面。
幽冥道残党、神秘的“黑莲”邪神、态度暧昧的朝廷、即将深入的玄女宫……还有自身骨片、墟核联系的秘密……
一幅更加宏大、也更加凶险的棋局,已然铺开。
而他宋江,梁山泊之主,太虚星核碎片的持有者,在这场棋局中,已再无退路。
唯有不断变强,掌握更多的力量与筹码,方能在这漩涡中立足,守护自己想要守护的一切。
窗外,日头渐渐西斜,将梁山泊的浩渺烟波染成一片金黄。
静室中,宋江的气息逐渐变得悠长平稳,脸上也恢复了一丝血色。
新的征程,或许在他踏出这间静室的那一刻,就将正式开始。而梁山泊的故事,也将随之翻开更加波澜壮阔、也注定更加血雨腥风的一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