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光荏苒,冬去春来。
自小雷音寺归来,已过去三个多月。梁山泊的春天来得稍晚,湖面冰凌初融,岸边柳枝抽芽,透着一股勃勃生机。
聚义厅后的高台静室,门窗微敞,带着水汽的清新空气涌入,冲淡了室内残留的药香。宋江盘膝坐于蒲团上,双目微阖,周身笼罩着一层稳定的、淡淡的银白色光晕。这光晕不再如之前那般璀璨夺目,却更加凝实、内敛,与他自身的呼吸、心跳隐隐相合。
三个月的时间,借助骨片缓慢却持续的自我修复与星力反馈,辅以樊瑞精心炼制的“净心丹”和“培元散”,宋江的伤势已基本痊愈。不仅本源透支得以弥补,修为也稳固在了筑基后期,甚至因祸得福,经脉经过那场生死搏杀和随后缓慢的星力滋养,变得更加坚韧宽阔,神魂也因不断抵抗、净化邪神意念残留而更加凝练纯粹,距离筑基巅峰已然不远。
最大的变化,依旧在于与骨片的联系。经过这次同生共死的透支与修复,骨片似乎真正与他产生了更深层次的“绑定”。如今他心念一动,便能清晰感知到骨片内部那稳定而浩瀚的脉动,调动其星辉之力也更加得心应手,虽远不能与临时催化星辉长剑时相比,但已能做到随意附着于兵器、形成稳定护体星罡,甚至能略微引动星辰之力辅助修炼或施展简单术法(如星隐、星辉指等)。
那枚云雷玉令,在归还给玄女宫之前,也被宋江反复研究,对其中的生雷之道有了更深的体悟,虽因功法属性不完全契合,无法发挥其全部威力,但也让他对雷霆阳刚之力有了新的认识,对日后可能面对的阴邪敌人多了一分应对手段。
这一日,宋江结束晨课,缓缓吐出一口浊气,眼中星辉隐现,神完气足。
“哥哥,吴学究、戴宗兄弟、樊瑞兄弟在外求见。”亲卫在门外禀报。
“让他们进来。”
吴用三人步入静室。吴用脸上带着惯常的沉静与思虑,戴宗则风尘仆仆,显是刚从外面回来,樊瑞则捧着一个木匣,眼中满是兴奋。
“哥哥气色大好,修为似也更进一步,可喜可贺!”吴用拱手笑道。
“全赖诸位兄弟尽心辅佐,山寨安稳,我方能安心养伤。”宋江示意三人坐下,“戴宗兄弟,可是有新的消息?”
戴宗点头,正色道:“哥哥,河北小雷音寺之事,风波已基本平息。官府定案为邪教妖人内讧火并,草草了事。我们的眼线暗中查访数月,那‘黑莲’邪教确已销声匿迹,至少在河北、山东地界,未再发现其公开活动痕迹。但根据一些江湖上的隐秘传闻,似乎有零星疑似其信徒的人物,在西北、西南偏远之地偶有出没,行事更加诡秘。”
他顿了顿,继续道:“此外,关于幽冥道。东海蓬莱之事后,其海上力量似乎遭受重创,近几个月沿海难得平静。但根据北地眼线回报,辽国境内以及宋辽边境某些混乱区域,似有幽冥道活动的迹象,似乎……他们在向北方转移或寻求新的盟友?暂时不明。”
宋江沉吟:“黑莲潜伏,幽冥北移……看来这些邪道势力也在调整策略,积蓄力量。朝廷方面呢?”
“朝廷对招安之事,依旧没有明确旨意。但山东路转运使、安抚使等大员,近月来对梁山的态度越发‘和善’,不仅默认了我们在部分地区征收‘保境粮’(一种变相的税收或保护费),还默许了我们与一些地方豪强、商队的‘合作’。似乎……有人在上层为梁山说了话,或者,朝廷在有意纵容,以制衡其他势力?”吴用分析道。
“或是两者皆有。”宋江点头,“对我们而言,这是喘息和发展之机。但需保持警惕,不可过于依赖朝廷的‘善意’。自身实力才是根本。”
他看向樊瑞:“樊瑞兄弟,看你神色,研究定有突破?”
樊瑞激动地打开木匣,里面分成数格,摆放着几样物品:几枚龙眼大小、色泽温润的淡金色丹丸;几块巴掌大小、刻有复杂纹路的薄玉板;还有几个小巧的、仿佛由星光凝聚而成的符箓。
“哥哥请看!”樊瑞如数家珍,“这是改良后的‘净心丹’,加入了更多莲子精华和暖玉粉,对驱散阴邪意念、滋养神魂效果更佳,且副作用更小。这是‘清心玉板’,以那块水属性净化遗珍碎片为主材,结合其他几种阳性矿石粉末,通过特殊阵纹(模仿遗珍纹路和部分玄女宫阵法原理)炼制而成,激活后能在小范围内形成一个稳定的‘清心’场域,持续约一个时辰,能有效抵御精神侵蚀和低等阴魂骚扰。虽炼制不易,成本高昂,但已成功制作出三块!”
他拿起那星光符箓,更是兴奋:“这是‘星辉护身符’!是参考哥哥那柄临时星辉长剑的净化意境,结合骨片星辉特性(我用了哥哥允许的一点点骨片粉末做引子)和莲子精华,尝试绘制的!虽然成功率极低(十不成一),且效果远不如哥哥当时,但激发后,能在短时间内形成一层微弱的星辉护罩,对阴邪攻击有不错的抵挡效果,也能略微增强佩戴者的勇气和意志。目前只成了这五枚。”
宋江拿起一枚“星辉护身符”,入手温润,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微弱却纯净的星辉之力与净化意念,不由赞道:“好!樊瑞兄弟大才!此等物品,关键时刻或能救人性命,更可增强‘破邪营’等精锐的战力。继续研究,争取提高成功率,降低成本。所需材料,山寨全力供应!”
樊瑞得了夸奖,更是干劲十足。
吴用这时道:“哥哥,还有一事。玄女宫玉真子仙姑日前又传来密信,言及宫主璇玑真人推算天机,察觉天地间‘污秽’与‘星力’的冲突似有加剧之象,与‘黑莲’邪神现世或有莫大关联。真人再次诚挚邀请哥哥前往玄女宫,共商应对之策,并言……或可开放部分‘藏星阁’更高层的典籍,以及探讨更深层次的‘星力’运用法门,以助哥哥更快提升实力,应对未来大变。”
更深层次的典籍和星力运用法门!这正是宋江目前急需的!骨片虽然神异,但运用全靠自己摸索和粗浅的“星辉养器诀”,效率太低。若能得到玄女宫这等专研天星遗珍的正统大派指点,必能事半功倍。
“璇玑真人诚意拳拳,且所言关乎天下正道与梁山安危,不可不去。”宋江决断道,“此次前往,不仅为求法,更要与玄女宫建立更稳固的同盟,打探更多关于‘黑莲’邪神、幽冥道乃至其他隐秘势力的信息。”
他看向吴用:“学究,我离开后,山寨依旧由你与林教头总揽大局。戴宗兄弟负责情报与外围警戒。樊瑞兄弟加紧研究生产。‘破邪营’和常规军备不可松懈。我此行少则一月,多则两月即回。”
“哥哥放心,我等必守好山寨基业!”吴用等人齐声应诺。
“另外,”宋江想了想,“此次我只带燕青(浪子燕青,心思机敏,武艺高强,且擅长交际)与四名精干亲卫同行,轻装简从。戴宗兄弟安排可靠路线和沿途接应。”
“是!”
计议已定,众人各自去准备。
数日后,一切安排妥当。宋江与燕青及四名亲卫,扮作游历的富家公子与随从,乘着一辆不起眼的马车,悄然离开了梁山泊,再次踏上了前往江南徽州玄女宫的道路。
此次出行,与上次南下探寻古玉时的心境已然不同。少了些迷茫与未知,多了几分坚定与目标。实力的提升、与玄女宫关系的拉近、以及对未来危机的清醒认识,都让宋江更加沉稳。
马车碾过初春的官道,沿途可见百姓开始春耕,虽仍有饥馑困苦,但比起去年似乎多了些生气。宋江默默观察着,心中对于“替天行道”的理解,也更深了一层。不仅仅是劫富济贫、对抗官府,更要在这群魔乱舞、隐秘势力角逐的乱世中,为普通人争得一线生机,守护一方安宁。
十余日后,一行人再次抵达徽州地界,按照玉真子信中的指引,来到一处名为“云门山”的山脚下。此处并非上次的天都峰,而是玄女宫另一处外围别院所在,更为隐秘。
早有玄女宫弟子在山口迎接,验看了信物(玉真子所赠的一枚小巧玉符)后,引着他们上山。
山路幽静,灵气盎然。行了约半个时辰,来到半山腰一处掩映在修竹古松间的雅致院落。院门敞开,玉真子一袭白衣,已然等在门前。
“宋道友,别来无恙。”玉真子见到宋江,眼中闪过一丝讶异。她能感觉到,不过数月不见,宋江的气息更加凝实沉静,隐隐透着一股与星辰同源的深邃感,显然修为精进不少,且似乎与那“星核碎片”的融合更深了。
“劳烦仙姑久候。此番叨扰了。”宋江拱手还礼。
“道友客气。宫主已在‘观星阁’等候,请随我来。”玉真子不多寒暄,引着宋江向院内深处走去。燕青与亲卫则被安排到厢房休息。
穿过几重庭院,来到一座依山崖而建的三层阁楼前。此阁以青玉为基,琉璃为瓦,在阳光下熠熠生辉,更隐隐有阵法波动流转,显然非同一般。
踏入阁楼,一层空阔,只有一些蒲团和星图。沿着木梯登上三层,视野豁然开朗。
三层无墙,只有八根玉柱支撑,直面悬崖云海。璇玑真人依旧是一身素白道袍,背对来人,面向翻滚的云海,仿佛与天地融为一体。她身旁,还站着一位身穿紫色道袍、面容清矍、手持拂尘的老道,气息渊深如海,竟不在璇玑真人之下。
听到脚步声,璇玑真人缓缓转身,目光落在宋江身上,清澈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微光,有赞叹,有探究,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凝重。
“宋小友,伤势可大好了?”璇玑真人开口,声音依旧空灵悦耳。
“多谢真人挂怀,已无大碍。”宋江恭敬行礼,目光也扫过那位紫袍老道。
璇玑真人介绍道:“这位是我玄女宫执法长老,道号‘紫霆’,专司降妖除魔,对外交涉。”
紫霆长老微微颔首,目光如电,在宋江身上一扫,仿佛能看透许多东西,沉声道:“宋小友能以筑基修为,独闯黑莲邪窟,毁其道标,伤其意志,虽借了外力,却也难得。更难得的是,身怀‘太虚星核’碎片,却未被其浩瀚之力反噬迷失,反而初步掌控,心性资质,皆属上乘。”
他话语直接,点明了宋江的底细和功绩,显然玄女宫对宋江的调查了解,远比宋江想象的更深。
宋江心中微凛,但面上不动声色:“长老过誉。宋江侥幸而已。那黑莲邪神诡异强大,若非墟核之力相助,恐已遭不测。此番前来,正是欲向贵宫请教,如何应对此等邪魔,以及……探寻星力正道。”
璇玑真人示意宋江在蒲团上坐下,缓缓道:“小友不必过谦。你之事,贫道已大致知晓。‘黑莲’之事,关乎甚大,非你一人或我一宫之事。今日邀你前来,一则为小友安危与正道计,二则,亦是因天象有变,恐有大劫将起,需早做筹谋。”
她顿了顿,看向紫霆长老。
紫霆长老接口,声音凝重:“根据我宫古籍记载及近期天象推演,‘黑莲’并非孤例。上古之时,有天外邪魔或九幽秽物,觊觎此方天地,曾多次试图侵入。‘黑莲’便是其中一支较为着名的‘污秽道’代表。其力量根源在于污染、扭曲与堕落,与星辰、生命、秩序之力天然对立。小友身怀星核碎片,正是其首要目标。”
“近来,我宫观测到,天地间‘污秽’之气隐有抬头之势,多处古遗迹节点、地脉阴煞之地出现异常,恐不止‘黑莲’一处在活动。而与之对应的,‘星力’波动亦有所增强,似乎天地本源正在自发对抗。小友的星核碎片觉醒,墟核现世,或许正是这‘对抗’的一部分显化。”
宋江听得心头沉重。如此说来,自己竟是卷入了一场延续万古、关乎天地本源的宏大正邪之争?这担子未免太重了些。
璇玑真人似乎看出他的心思,温言道:“小友无需过度忧惧。天道运行,自有其理。星核择主,亦是缘分与责任。我玄女宫承九天玄女娘娘道统,守护遗珍,维系平衡,对抗邪魔,义不容辞。今日请小友来,便是想与梁山结为守望相助之盟,共抗此劫。”
结盟!这正是宋江想要的!他立刻起身,郑重拱手:“真人、长老厚爱,梁山上下感激不尽!宋江愿与玄女宫结盟,共同守护正道,对抗邪魔!”
“好!”紫霆长老抚掌,“既为盟友,自当坦诚相待,互通有无。我宫可开放‘藏星阁’部分高阶典籍,供小友参悟星力运用之法。亦可派遣弟子,协助梁山训练对抗阴邪的军阵、制作破邪器物。但相应的,梁山需提供山东地界的情报网络支持,并在必要时,成为我宫在北方应对幽冥道、黑莲等势力的前哨与助力。”
“理当如此!”宋江毫不犹豫地答应。这是双赢,梁山需要玄女宫的知识与高端力量,玄女宫也需要梁山的地盘、人力和情报。
璇玑真人颔首微笑:“具体细节,可由玉真与吴用先生商议。此外,关于小友自身……”
她目光再次落在宋江身上,变得深邃:“星核碎片虽好,然其力量浩瀚,若不得其法,易遭反噬,或引贪婪。我观小友根基已稳,与碎片融合亦深,是时候传授你更进一步的‘引星’、‘炼星’之法了。此乃我宫不传之秘,今日破例授你,望你善用此力,护持正道,莫负星核择主之缘。”
宋江心中狂喜,这正是他此行最大的目的!连忙躬身行礼:“宋江必谨记真人教诲,勤加修习,以星辉之力,行正道之事!”
接下来数日,宋江便留在这“观星阁”中。白日里,由紫霆长老亲自讲解玄女宫对抗邪魔的经验、识别各种邪术阵法的方法,以及部分基础阵法、符箓知识。晚间,则由璇玑真人亲自传授“引星诀”与“炼星诀”的精要。
“引星诀”旨在更高效地沟通、引导星辰之力,不仅可用于自身修炼,还能小范围影响环境星力,辅助阵法或特定术法。“炼星诀”则更为精深,讲求如何将引入的星辰之力,与自身内力、神魂乃至天星遗珍的力量,进行更深层次的淬炼、融合,提升力量本质,甚至初步模拟星辰法则,施展出带有部分法则特性的神通。
宋江如饥似渴地学习着。他有骨片作为最契合的“本命遗珍”,修炼起来事半功倍。短短半月,便已将“引星诀”初步掌握,夜间修炼时,牵引星力的效率提升了数倍。“炼星诀”则进展稍慢,但已摸到门径,对内力的淬炼和对骨片星辉的掌控,都更上了一层楼。
与此同时,玉真子也与赶来的吴用(接到飞鸽传书后秘密前来)进行了多次密谈,敲定了双方结盟的具体条款和合作方式。玄女宫将派遣两名精通阵法和丹药的弟子常驻梁山(对外保密),协助训练和研发;梁山则向玄女宫全面开放山东及部分河北、江南的情报共享,并承诺在玄女宫需要时,提供武力支援。
这一日,宋江正在阁中揣摩“炼星诀”的一处关窍,忽然心中一动,怀中的骨片传来一阵奇异的、带着“催促”与“指引”感的脉动,方向似乎指向阁楼深处某个隐秘的角落。
他循着感觉走去,只见墙壁上挂着一幅古老的星图,星图一角,绘着一枚残缺的、纹路奇特的碎片图案,旁边还有几行模糊的古篆小字。
当他的目光落在那碎片图案上时,骨片的脉动陡然加剧!
那图案……与他怀中的骨片,似乎……同源?但纹路有所不同,更像是一个更大整体的另一部分?!
难道……太虚星核,还有其他碎片流落在外?而且,其中一块的线索,就在玄女宫?
宋江的心,猛地跳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