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快!这边!”
阮小五扶着几近虚脱的宋江,在曲折的溶洞通道中亡命奔逃。身后,幽冥道、玉阳子、金不换三方人马混杂的追杀声、尸傀的嘶吼、以及各种法术破空的尖啸,如同跗骨之蛆,紧追不舍。
梁山众人此刻只剩三十余人,个个带伤,疲惫不堪。方才星髓洞天那一战,虽然靠着宋江那石破天惊的一击暂时杀出血路,但也付出了惨重代价,又有十几名兄弟永远留在了那里。
通道内光线昏暗,只有洞壁那些玉质材料散发出的微弱星辉,以及偶尔从头顶孔窍透下的、被雾气扭曲的霞光。空气中弥漫着星力与各种驳杂气息(血腥、死气、丹药味等),干扰着方向感。
“寻气盘呢?”宋江强忍着头颅针刺般的剧痛和身体的空虚感,嘶声问道。
“在这里!指针乱转,好像被干扰了!”一名负责携带寻气盘的弟兄焦急地回应。确实,在这仙岛核心区域,能量场混乱异常,寻气盘已然失效。
“不要停!往地势高的方向走!这仙岛是陆洲,总有出路通往地面!”吴用不在,宋江只能凭借直觉和经验判断。他们是从水下洞穴进来的,现在必须找到通往地面的路,与在外接应的吴用船队汇合,或者至少摆脱地下这迷宫般的环境。
通道忽宽忽窄,岔路极多,如同蛛网。众人慌不择路,只能尽量选择向上倾斜、气流相对新鲜的路径。
跑了约莫一炷香时间,身后的追兵声音似乎被复杂的洞穴结构阻挡,变得飘忽了些,但并未远去。更麻烦的是,通道前方,开始出现迷蒙的、泛着三色光晕的雾气。这雾气与海上的浓雾相似,但更粘稠,其中蕴含的星力也更加浓郁,但也更加混乱,吸入后让人头晕目眩,心神不宁。
“是岛上的星雾!小心!这雾能惑乱心神,还会扭曲空间感知!”有过海上经验的阮小七喊道。
众人心头一沉。后有追兵,前有迷障,当真是绝境。
宋江深吸一口带着星雾的冰冷空气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他尝试运转所剩无几的内力,同时沟通怀中那枚刚刚吸收了遗珍碎片和莲子、正传来阵阵清凉舒适感的骨片。
骨片此刻异常的“安静”,似乎在全力消化、融合新吸收的星力与莲子的精华,脉动变得缓慢而深沉,反馈给宋江的星辉感也断断续续。但就是这断断续续的感应,却让宋江对周围的星雾产生了一丝微妙的感知。
在他凝神感应下,那看似杂乱无章的星雾,其流动似乎隐约遵循着某种玄奥的轨迹,如同被无形的手拨动。而骨片传来的微弱牵引感,似乎指向雾气中某个特定的方向——那里的星雾流动,相对“顺滑”,也相对“稀薄”。
“跟我走!往这边!”宋江不再犹豫,指着骨片感应的方向。
此刻别无他法,众人只能选择相信宋江。队伍转向,冲入那片迷蒙的三色星雾之中。
一入星雾,视线瞬间被压缩到不足五步。四周白茫茫、光怪陆离一片,连脚下地面都变得模糊不清。更可怕的是,方向感彻底丧失,耳边传来各种诡异的声响——风声、水声、兽吼、人语,甚至是之前听过的那缥缈惑人的女子歌声,断断续续,似真似幻,不断冲击着众人的精神。
“不要听!不要看!跟着前面的人!”宋江厉声喝道,同时竭力维持着与骨片的那一丝联系,指引着方向。
队伍在浓雾中艰难穿行,如同盲人探路,速度大减。不时有人脚下踏空或被莫名凸起的岩石绊倒,队伍开始出现散乱。
“啊——!”一声惨叫从侧后方传来!一名落在后面的弟兄,似乎被雾气中突然伸出的什么东西拖走,瞬间消失在浓雾深处,只留下戛然而止的呼喊。
“什么东西?!”
“戒备!背靠背!”
恐慌开始蔓延。这雾气之中,显然隐藏着未知的危险。
宋江心急如焚,但只能强自镇定。他感到怀中的骨片,在吸收了莲子精华后,似乎正在发生某种缓慢的蜕变,与周围星雾的共鸣也越来越清晰。他甚至能隐约“看”到,雾气深处,有一些影影绰绰的、由纯粹星力凝聚而成的、仿佛精灵般的微小光点,在好奇地绕着他们飞舞,但似乎并无恶意。而那些拖走人的,则是另一种更加晦暗、充满死寂气息的阴影。
“避开那些暗影!跟着光点走!”宋江再次出声指引。
众人虽不明所以,但也察觉到那些偶尔闪现的、温暖微光的无害,以及某些区域格外阴冷的危险。他们努力调整方向,跟随着宋江模糊的指引和那些零星的光点。
又走了不知多久(在雾中时间感也混乱),前方的雾气似乎渐渐稀薄,隐隐有风声传来,而且那风带着海水的咸腥味!
“快到出口了!”众人精神一振。
然而,就在即将冲出雾区的前一刻,侧面雾气猛地一阵翻腾,数道凌厉的劲风夹杂着腥臭,直扑队伍中段!
“小心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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是幽冥道操控的、能适应雾气的“雾行尸傀”!它们如同鬼魅般从雾中现身,利爪闪着幽光!
仓促接战,又有两名梁山好汉被扑倒,惨叫声中,鲜血溅入雾气。
“不要恋战!冲出去!”宋江知道停下就是死路一条。
阮小七、张顺等头领奋力断后,抵挡着雾行尸傀的袭击。众人拼命向前冲。
终于,前方豁然开朗!
众人冲出了浓密的星雾,重新见到了……天空?不,不是真正的天空,而是一个巨大的、如同倒扣碗状的山腹空洞!空洞极高,顶端有无数孔窍,透下外界的光线(可能是霞光),映照得整个空洞内光影迷离。空洞下方,是一个巨大的、仿佛天然形成的圆形平台,平台上残留着许多破损的玉石柱基和建筑废墟,似乎是上古遗迹。平台边缘,便是深不见底的悬崖,悬崖之外,隐约可见茫茫云海——他们竟然来到了仙岛陆洲的山腹高处!
而更让众人心惊的是,平台之上,并非空无一人!
只见平台中央,一个相对完整的圆形祭坛上,正站着两拨人,剑拔弩张,似乎正在对峙!
一拨人,以两名女子为首。其中一人,白衣胜雪,面覆轻纱,气质清冷如仙,正是玄女宫的玉真子!她身旁,站着一位身着淡青色宫装、容貌绝美、气质更加雍容高雅的女子,看起来比玉真子年长些许,眼神沉静深邃,手持一柄玉如意,气息渊深似海,远在玉真子之上!
而另一拨人,则是七八名穿着各式劲装、气息精悍、目光锐利的男子,为首一人约莫四五十岁,面容方正,不怒自威,腰间挂着一块龙纹令牌,赫然是之前在江宁出现过的、疑似京师来人的首领!
在他们两拨人中间,祭坛的中心,悬浮着一块约莫脸盆大小、呈不规则多面体、通体晶莹剔透、内部仿佛有无数星辰生灭流转的奇异晶体!晶体散发出柔和却浩瀚无边的星力波动,与整个仙岛陆洲隐隐呼应,仿佛是整个蓬莱墟真正的“心脏”或“核心”!
墟核!这才是仙岛真正的核心遗珍!比三光星髓莲更加根本!
宋江等人冲出雾区,突然出现在平台边缘,立刻打破了祭坛上脆弱的对峙平衡。双方人马齐齐转头,目光如电,射向他们这一群狼狈不堪的不速之客。
“宋头领?”玉真子看到宋江,眼中闪过一丝讶异,随即注意到他们身上的血迹和疲惫,以及……宋江怀中那若隐若现的、无法完全掩盖的遗珍碎片与莲子气息。
那名宫装女子(应是玄女宫更高级别的人物)也看向宋江,目光在他身上微微一顿,似乎感应到了什么,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异彩。
而京师来人的首领,看到宋江等人,眉头一皱,显然没料到梁山的人会出现在这里,而且似乎……收获不小?他目光扫过宋江怀中,又看了看祭坛上的墟核,眼中精光闪烁,不知在想什么。
“咳咳……”宋江强撑着站直身体,抱拳道:“玉真仙姑,别来无恙。宋江……见过诸位。”他不知宫装女子身份,只能含糊行礼。
“宋头领,你们……”玉真子正要询问他们经历了什么,为何如此狼狈,还带着遗珍气息。
突然,他们来时的浓雾通道中,再次传来剧烈的动静和喊杀声!
“他们逃到这边来了!快追!”
“别让梁山草寇跑了!”
“还有玉阳子、金不换那两个老贼!”
鬼面尊者、玉阳子、金不换三方人马,竟然也追出了星雾,出现在平台另一侧的入口处!他们同样狼狈,身上带伤,但人数依旧占优,看到祭坛上的玄女宫、京师来人以及宋江等人,也是一愣,随即眼中杀意与贪婪更盛!
尤其是玉阳子和金不换,看到宋江还活着,而且似乎和玄女宫的人站得颇近,更是气得七窍生烟。
“好!好!都到齐了!”鬼面尊者发出刺耳的怪笑,“玄女宫的仙子,京师的鹰犬,还有你们这些不知死活的杂鱼!正好,将你们一并血祭,助我幽冥道彻底炼化墟核,掌控蓬莱!”
一时间,这山腹高台的遗迹平台上,竟然聚集了足足六方势力(梁山、玄女宫、京师、幽冥道、玉阳子、金不换),围绕着那块悬浮的墟核,形成了一个微妙而危险的对峙局面!
梁山众人被夹在中间,前有狼(玄女宫、京师态度不明),后有虎(幽冥道等三方追兵),真正是陷入了绝地!
宋江心中苦笑,没想到千辛万苦逃到这里,却是从一个险地跳入了另一个更大的漩涡。
他深吸一口气,知道此刻绝不能露怯。他站直身体,目光扫过全场,最后落在那块悬浮的墟核上,脑中急速思索着破局之策。
怀中的骨片,在靠近这块墟核后,脉动陡然变得剧烈起来,传递出强烈的、既熟悉又陌生的复杂情绪——渴望、亲近、警惕、甚至还有一丝……悲伤?
这墟核,与太虚星核碎片,到底是什么关系?
而此刻,无论是玄女宫的玉如意女子,还是京师的首领,亦或是鬼面尊者、玉阳子等人,他们的目光,也都从彼此身上,更多地投向了宋江——这个看似最弱、却又身怀重宝、屡屡制造“意外”的梁山首领身上。
风暴的中心,仿佛正在向他偏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