返回江宁府“悦来居”客栈,已是华灯初上。
宋江与吴用并未立刻休息,而是召来了留守的两名亲卫和客栈中伪装的眼线,汇总今日情况,并下达新的指令。
“那伙北方神秘人的底细,可有更多线索?”宋江沉声问道。
化装成账房先生的情报头目低声道:“回禀……东家,弟兄们暗中盯梢,发现那伙人退走后,并未远离江宁,而是分批潜入了城西的‘鸿运’车马行。那车马行表面经营漕运货运,实则背景复杂,与北地几家大商号以及……边军某些将领似有不清不楚的往来。他们进入后便再未公开露面,车马行内外守卫明显加强,有暗哨。”
“边军将领?”吴用捻须,“莫非真是朝廷某支特殊力量,或与北方某些将门世家有关?”
“还有一事,”情报头目继续道,“约莫一个时辰前,江宁府衙传出消息,知府大人今日午后突然‘旧疾复发’,闭门谢客,所有公务暂由通判代理。而据我们在府衙内的暗桩探知,知府实则是接到了一封密信和一纸手令后,才突然‘抱病’的。手令样式特殊,非本地官府所有,上面似乎有……龙纹暗记。”
“龙纹暗记?”宋江与吴用对视一眼,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。能用到龙纹(哪怕是暗记),且能让一府知府立刻称病避让的,只能是来自京师最高层的压力,甚至可能直接涉及皇家!
“看来盯上‘天星遗珍’的,不止是江湖势力和隐秘教派,连庙堂之上也动了心思。”吴用缓缓道,“而且来的这么快,这么直接。”
宋江皱眉:“京师来人,与那伙北方神秘人是否一路?还是另有一拨?”
“目前尚难确定。但时间上太过巧合。”情报头目道,“另外,关于那坤道玉真子和古玉的最终去向,根据之前线索和今日她现身的方向判断,确系往徽州而去。我们的人已先行一步,沿途留下标记。但徽州山高林密,消息传递会慢很多。”
宋江沉思片刻,果断下令:“第一,加强对‘鸿运’车马行和江宁府衙的监视,但要极其小心,宁可跟丢,不可暴露。重点是查清京师来人的身份、目的,以及他们与那伙北方人是否有联系。”
“第二,传信给戴宗,让他调动山东、河北方向的资源,重点排查北地边军、将门世家以及京师近期有无异常人员调动或秘密任务,尤其是与‘天象’、‘古物’、‘方术’相关的。”
“第三,准备行装,明日一早,我们启程前往徽州。玉真子这条线不能断,徽州很可能有玄女宫的据点,也是探寻更多‘天星遗珍’线索的关键。”
“是!”
众人领命而去。房间内只剩下宋江与吴用。
“哥哥,京师介入,此事愈发复杂了。”吴用面有忧色,“若真是官家或哪位权贵对‘天星遗珍’起了心思,以朝廷之力,我等恐难正面抗衡。”
宋江点头,目光却依然坚定:“朝廷之力虽大,但目标也大,行事掣肘也多。且‘天星遗珍’涉及玄奥力量,非寻常权势可得。我等在暗,反而有辗转腾挪的空间。眼下关键,仍是尽快提升自身实力,并弄清华夏大地上,究竟有多少股势力在角逐此物,各自目的为何。”
他走到窗边,望着江宁城中璀璨的灯火与远处黑暗中蜿蜒的城墙,低声道:“我有预感,一场围绕着‘天星遗珍’的风暴,正在悄然成形。梁山,必须在这场风暴中,找到自己的位置,获得足够的力量,方能屹立不倒。”
次日清晨,宋江一行人悄然离开江宁,雇了艘可靠的客船,沿长江上行,转入青弋江,向着徽州方向而去。
水路平稳,两岸风光渐从平原水乡变为丘陵起伏,最终进入群山环抱的徽州地界。徽州多山,山水秀丽,文化底蕴深厚,沿途可见白墙黛瓦的村落点缀于青山绿水之间,恍如画卷。
按照戴宗手下留下的隐秘标记,他们在一处名为“渔梁坝”的古码头下船,改为陆路,沿着新安江支流向西南深山行进。越往山里走,人烟越是稀少,道路也越发崎岖难行。
第三日午后,他们抵达了一个位于山谷中的小镇——呈坎。小镇古朴安静,石板路被岁月磨得光滑,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樟木香气和云雾的湿意。这里已是戴宗情报中玉真子最后被追踪到的区域附近。
在镇上一家老旧的客栈安顿下来后,宋江与吴用照例扮作采风文人,在镇上慢慢闲逛,看似欣赏徽派建筑与雕花,实则留意着任何异常之处。
呈坎镇规模不大,但布局奇特,巷道蜿蜒如迷宫,水系纵横。两人走了一阵,并未发现明显的异常,也未感应到特殊的气息。
“难道线索断了?或者玄女宫的据点隐藏得更深?”吴用低语。
宋江正要答话,忽听前方巷口传来一阵喧哗,夹杂着孩童的哭喊和妇人的惊呼。
两人快步上前,只见巷中一户人家门口,围了不少镇民,指指点点。一个约莫五六岁的男童倒在地上,双目紧闭,脸色青黑,浑身不断抽搐,口角有白沫溢出。一名妇人跪在旁边,手足无措,哭天抢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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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小宝!我的小宝啊!你怎么了?别吓娘啊!”
“快去找李郎中!”
“李郎中出诊去了,不在镇上!”
“这像是中了邪啊!脸色都黑了!”
镇民们议论纷纷,面露惧色,却无人敢上前。
宋江凝神看去,只见那男童眉心之处,隐隐缠绕着一丝极淡的、若不仔细看几乎无法察觉的黑气,透着一股阴冷邪异之感,与鬼哭岭、西山诡洞的气息有几分相似,但更加微弱、隐晦。
“有阴邪之气侵体!”吴用也看出了端倪,低声道。
宋江不及多想,分开人群走上前去:“让一让,我略通医理,让我看看。”
那妇人如同抓住救命稻草,连连磕头:“先生,求您救救我家小宝!”
宋江蹲下身,手指搭上男童腕脉,触手一片冰凉,脉象紊乱微弱,确实是被阴邪之气侵袭了心脉神魂。他尝试输入一丝内力,内力中蕴含的微弱星辉感立刻让那丝黑气躁动起来,男童抽搐加剧。
不行,他的内力属性虽能克制,但过于阳刚,男童体质弱,承受不住直接驱除。
“可有朱砂?雄黄?或者……陈年糯米?”宋江抬头急问。
镇民们面面相觑,朱砂雄黄或有,陈年糯米一时间哪里去找?
就在这时,一个清冷悦耳的声音从人群外传来:
“此乃‘山魈阴瘴’侵体,寻常药物难解。让我来。”
人群分开,一道素白身影袅袅而入,正是玉真子!
她依旧面覆轻纱,但此刻眼神专注,几步走到男童身边,伸出纤指,在男童眉心、胸口几处穴位迅疾点过,指间隐有微不可察的电光流转。那男童的抽搐立刻减轻了许多。
紧接着,玉真子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巧的玉瓶,倒出一粒黄豆大小、色泽碧绿、散发清香的丹丸,捏开男童牙关,喂了下去。又取出一张空白的黄符纸,咬破自己指尖(动作极快,旁人几乎看不清),以血为墨,凌空虚画数笔,那符纸上竟隐隐显出一道淡金色的、简易的云雷符纹!
她将符纸轻轻贴在男童胸口。
“嗤……”
一声轻响,符纸上金光微闪,男童眉心那丝黑气如同遇到克星,迅速消散。男童青黑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红润,呼吸也变得平稳悠长,眼皮颤动,似要醒来。
“好了,阴瘴已除。将他抱回屋中静养,三日之内莫要见风,喂些清淡米粥即可。”玉真子起身,语气平淡地对那妇人说道。
妇人千恩万谢,抱着悠悠转醒的男童回家了。围观镇民啧啧称奇,看向玉真子的目光充满了敬畏,纷纷称呼“仙姑”。
玉真子这才转身,目光落在宋江与吴用身上,似乎并不意外:“两位,又见面了。看来我们颇有缘分。”
宋江拱手:“仙姑妙手仁心,令人敬佩。方才若非仙姑出手,那孩童危矣。仙姑所言‘山魈阴瘴’,可是此地山中常有?”
玉真子微微颔首:“近月以来,徽州群山深处,阴瘴邪气时有泄露,侵扰人畜。我奉命在此巡查,清理疏导。”她看了宋江一眼,“此地非谈话之所,两位若无事,可随我来。”
说罢,她转身向镇外走去。
宋江与吴用对视一眼,知道这是一个进一步接触的绝佳机会,连忙跟上。
三人离开呈坎镇,沿着一条清澈的山溪,向上游行走约莫里许,来到一处竹林掩映的幽静小院前。小院依山傍水,仅有三间竹屋,周围布置简洁,却有隐隐的阵法波动,将此处与外界隔绝开来,气息清新宁静。
“此处是我临时落脚之所,简陋了些,两位请坐。”玉真子引二人进入中间竹屋,屋内陈设简单,一桌三椅,一榻一炉,墙上挂着一幅星图,桌上放着一卷古书和几块颜色各异的石头。
三人落座。玉真子素手烹茶,动作行云流水,自有一股出尘之气。
“仙姑方才说奉命在此巡查,可是玄女宫察觉到徽州群山有异?”吴用试探着问道。
玉真子斟茶的手微微一顿,抬眼看向二人,清澈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审视:“两位似乎对玄女宫,以及这天地间的‘异常’,格外关注。”
宋江知道此刻不能再完全以“慕道书生”的身份掩饰了,他决定透露部分实情,以换取信任和更多信息。
他正色道:“实不相瞒,仙姑。在下宋……江,这位是吴用。我等并非寻常书生,乃是山东梁山人士。”
“梁山?”玉真子眼中掠过一丝讶异,显然听说过梁山泊的名头,“原来是梁山泊的宋头领和吴军师,失敬。难怪二位气度不凡,且对非常之事如此敏感。”
她并未表现出敌意或戒备加深,反而似乎对宋江坦诚身份有了一丝认可。
宋江继续道:“不瞒仙姑,我梁山也曾遭遇诡异之事。”他将鬼哭岭祭坛、幽影之主残念、以及西山红云诡洞之事,择其要点,简略说了一遍,只是隐去了骨片和黑色令牌的具体细节,只说是偶然得到一件古物,对阴邪之气有所感应和克制。
玉真子听完,神色变得凝重起来:“鬼哭岭、西山……这两处皆非寻常地煞阴穴。尤其那红云开洞,掠取生机,更像是……‘幽冥道’的手段。”
“幽冥道?”宋江与吴用异口同声。
“嗯。”玉真子点头,“上古传承,并非仅有我玄女宫一脉守护正道。亦有修行偏门、甚至堕入邪道的支脉。‘幽冥道’便是其中一支,其法门诡谲,擅长操纵死气、阴魂,甚至打开阴阳缝隙,沟通九幽之地,行事往往不择手段,为达目的,不惜血祭生灵,破坏地脉。他们也在搜寻‘天星遗珍’,但目的与我宫截然相反,多用于增幅邪法,或炼制至阴至邪的魔器。”
果然有敌对势力!宋江心中一沉:“仙姑认为,西山诡洞是幽冥道所为?”
“十有八九。”玉真子道,“红云掠生机开洞,正是幽冥道‘血祭开门’的典型手法。只是没想到,他们的触角已伸到山东。而徽州近月的阴瘴泄露,我怀疑也与幽冥道在此地的活动有关,他们可能在寻找或破坏某处重要的地脉节点,或进行某种邪恶仪式。”
吴用立刻联想到:“那伙在江宁出现的北方神秘人,以及京师的介入,是否也与幽冥道有关?或者,是第三方势力?”
玉真子沉吟道:“北方神秘人……暂时难以判断。但京师介入,未必是幽冥道直接驱动。朝廷之中,亦有供奉方士,其中不乏见识广博或别有所图者。‘天星遗珍’关乎力量与长生之秘,历来为帝王将相所觊觎。他们或许是从某些渠道得知了风声,想分一杯羹,甚至……掌控这股力量。”
她看向宋江,语气严肃:“宋头领,你梁山地处山东,扼守要冲,又接连遭遇幽冥道手段,恐已卷入这场旋涡之中。幽冥道行事狠辣,睚眦必报,西山之事被你们破坏,他们定不会善罢甘休。而朝廷或其他势力若知晓你梁山拥有克制阴邪的古物,也必生觊觎之心。”
宋江抱拳:“多谢仙姑提醒。不知玄女宫对此番乱局,有何打算?我梁山虽力薄,却也愿为守护一方安宁,尽些绵力。”他这是在试探玄女宫的态度,并寻求可能的合作。
玉真子沉默片刻,缓缓道:“我宫宗旨,乃守护‘天星遗珍’,导其正用,平衡阴阳,维护人间正气。对于幽冥道这等邪祟,自当铲除。宋头领若真有向善之心,又有克制阴邪之物,或可成为助力。只是……”
她话锋一转:“兹事体大,非我一人可决。我需要将此地情况,尤其是梁山及宋头领之事,禀明宫中长辈。此外,徽州阴瘴源头必须尽快查明清除。不知宋头领可愿在此稍待数日,等我宫中回信,并协助我查探阴瘴之事?或许,在查探过程中,能发现更多关于‘天星遗珍’的线索。”
宋江与吴用交换了一个眼神。这正是他们想要的!既能与玄女宫建立联系,又能探查徽州隐秘,还可能找到其他遗珍线索。
“固所愿也,不敢请耳。”宋江郑重应下,“我等愿助仙姑一臂之力,查清阴瘴源头,护卫此地百姓安宁。”
玉真子眼中闪过一丝赞赏:“如此甚好。今日天色已晚,两位可暂回镇上客栈歇息。明日辰时,我们在此汇合,进山查探。”
“好!”
离开竹院,返回呈坎镇的路上,宋江与吴用心潮起伏。没想到江南之行,不仅明确了骨片来历(天星遗珍),接触到了玄女宫,更牵扯出了“幽冥道”这个强大的敌对势力,甚至还可能引来了朝廷的关注。
前路更加迷雾重重,但也更加清晰——一场围绕“天星遗珍”的正邪之争、多方博弈,已然拉开序幕。而梁山,已经身处局中。
次日辰时,宋江、吴用带着两名亲卫(其余人留在客栈接应),准时来到竹林小院。玉真子已等在院外,她换了一身便于山行的青色劲装,依旧面覆轻纱,背负一柄古朴连鞘长剑,腰间云雷玉令莹莹生光。
“走吧。”玉真子没有多余废话,当先向深山走去。
一行人沿着山溪溯源而上,渐渐进入人迹罕至的原始山林。越往深处,雾气越浓,阳光难以穿透,林间光线昏暗,空气中那股淡淡的阴冷湿腻感也越发明显。
玉真子步履轻盈,仿佛不受地形影响,手中持着一个罗盘样的器物(非寻常罗盘,上面刻有星辰与八卦),不时调整方向。她解释道:“此乃‘寻气盘’,可感应地脉气息流动与异常能量汇聚。阴瘴泄露之处,地气必乱。”
行至午时,来到一处两山夹峙的狭窄山谷。谷中雾气浓得化不开,几乎伸手不见五指,气温骤降,呵气成霜。谷地中央,隐约可见一片不大的沼泽,淤泥乌黑,不断冒出一个个腐败的气泡,散发出浓烈的、令人作呕的腥臭和阴寒。
寻气盘的指针在这里剧烈颤抖,指向沼泽中心。
“就是这里了。”玉真子神色凝重,“好浓的阴煞死气!这沼泽之下,恐怕连通着某处阴脉泄露点,或者……埋藏着极阴邪之物。”
她话音未落,沼泽中央的淤泥猛地翻腾起来!
伴随着汩汩的声响,数十条惨白浮肿、仿佛浸泡了许久的人形物体,挣扎着从淤泥中缓缓爬出!它们没有五官,只有模糊的轮廓,浑身滴落着黑泥,散发出浓郁的死亡与怨念气息,无声地向着岸边的众人“看”来。
“阴尸?!”吴用倒吸一口凉气。
“不止!”玉真子厉声道,“小心地下!”
只见众人脚下的地面,也忽然变得松软泥泞,一只只同样惨白腐烂的手,破土而出,抓向他们的脚踝!
阴瘴源头,果然隐藏着致命的凶险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