阴寒刺骨的雾气中,数十具惨白浮肿的“阴尸”从乌黑沼泽里缓缓爬出,淤泥从它们身上滑落,露出腐败的皮肉和空洞的眼窝。更多的腐烂手臂从众人脚下松软的土地中钻出,带着湿冷的死气,抓向脚踝。
事发突然,但宋江等人早有戒备!
“动手!”宋江低喝一声,腰间长剑已然出鞘!剑光一闪,带着他灌注了星辉特质的内力,精准地削断了两只抓向自己脚踝的腐手!腐手断落处,冒出嗤嗤黑烟,迅速化为灰烬。
吴用反应稍慢,但身边一名亲卫眼疾手快,挥刀格开抓向吴用的手臂,另一名亲卫则护住吴用侧翼,长刀舞动,将靠近的几只腐手斩断。
玉真子动作最快,在腐手破土而出的瞬间,她手中那柄古朴长剑已然带起一溜清冷的光华,如同游龙般在身周划过一圈,所有靠近的腐手齐腕而断!她脚步轻点,身形已向后飘退数步,避开脚下仍在蠕动的泥沼,同时素手在腰间玉令上一拂。
“雷引!”
一声轻叱,云雷玉令上电光骤亮!一道细如发丝、却凝练无比的淡金色电芒,自玉令射出,如同有生命般,蜿蜒窜入前方沼泽边缘的泥土中!
“噼啪!”
一声轻微的爆响,电芒在泥土下炸开,一片抓向众人的腐手顿时僵住,随即如同被烈阳炙烤的雪水般迅速消融、汽化,留下一个个冒着青烟的浅坑。
然而,沼泽中爬出的那些完整阴尸,已经摇摇晃晃地逼近,数量足有三四十具!它们动作虽慢,但步履坚定,身上散发的浓烈死气形成一片无形的力场,让周围的空气更加粘稠阴冷,连呼吸都变得困难。
“这些阴尸受地脉阴煞滋养,寻常刀剑难伤要害,需破其眉心或胸口凝聚的阴核!”玉真子迅速提醒,同时长剑再起,剑尖颤动,化作点点寒星,直刺最近一具阴尸的眉心!
“噗!”剑尖刺入,那阴尸浑身剧震,动作停滞,眉心处一团黄豆大小的幽暗光点(阴核)被剑气搅碎,整个身躯顿时如同失去支撑的烂泥般瘫倒在地,迅速化作一滩黑水,渗入泥中。
宋江有样学样,内力灌注剑身,剑锋泛起一层极淡的银辉,直刺另一具阴尸胸口。剑锋触及那腐败身躯,竟发出“嗤”的灼烧声,顺利刺入,果然感到一个坚硬的、冰凉的核状物。他内力一吐,星辉特质爆发,那阴核应声而碎!阴尸同样倒地化水。
吴用与两名亲卫也各施手段,吴用身法灵活,以短刃游斗,专攻阴尸关节薄弱处,虽不能一击毙命,但能有效迟滞其行动。两名亲卫则刀法凶悍,配合默契,将靠近的阴尸不断劈退、斩伤。
但阴尸数量众多,且沼泽还在不断冒出新的,更有那无形死气压制造缓众人动作。两名亲卫修为较弱,渐渐感到气血滞涩,动作慢了下来,险象环生。
“不能久战!”玉真子清喝一声,手中长剑舞成一团光幕,暂时逼退身前的阴尸,左手迅速从怀中取出一张空白的符纸和一支细小的玉笔。她咬破指尖(速度极快),以血为墨,玉笔疾点,在符纸上勾勒出一个繁复的、仿佛雷云交织的图案!
“五雷镇煞,疾!”
符成瞬间,玉真子将其向前一抛!符纸无风自动,悬于半空,骤然爆发出强烈的、令人心悸的雷法波动!
“轰隆——!”
并非真正的雷霆巨响,而是一种沉闷的、仿佛在每个人灵魂深处炸开的轰鸣!以符纸为中心,一圈肉眼可见的淡金色电光涟漪猛然扩散开来,扫过整个山谷!
电光所及之处,所有阴尸如同被施了定身法,齐齐僵住!它们身上缭绕的死气如同沸汤泼雪,迅速消融!紧接着,距离符纸最近的十几具阴尸,身体寸寸龟裂,化作飞灰!稍远一些的,也如同被重锤击中,倒飞出去,身上电光乱窜,动作变得极其迟缓。
这一击,显然消耗了玉真子不少法力,她脸色微微苍白,气息也急促了些。
“趁现在!冲过去,找到阴煞泄露点,将其封堵或净化!”玉真子指向沼泽中心,那里淤泥翻滚最为剧烈,隐隐有一个漆黑的、不断涌出阴寒气息的漩涡。
机不可失!宋江当先冲出,长剑开路,将沿途动作迟缓的阴尸纷纷斩倒。吴用和两名亲卫紧随其后。玉真子稍作调息,也提剑跟上。
众人踩着泥泞湿滑的地面,艰难地向沼泽中心靠近。越靠近漩涡,阴寒死气越重,几乎凝成实质,仿佛有无形的冰针刺入骨髓,连内力运转都变得滞涩无比。两名亲卫脸色发青,嘴唇发紫,显然已到了极限。
“你们退后!守住外围!”宋江见状,下令让两名亲卫退到稍远处,与重新开始蠕动的残余阴尸周旋。
他与吴用、玉真子三人,则强撑着,终于来到了那直径约丈许的漆黑漩涡边缘。
漩涡深不见底,仿佛直通九幽,浓烈到极致的阴煞死气如同喷泉般从中涌出,正是整个山谷阴瘴的源头!漩涡边缘的淤泥中,隐约可见一些破碎的、仿佛玉石或骨片的残骸,以及一些扭曲的、非天然的纹路刻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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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这是一个被强行打开的阴脉裂隙!”玉真子语气带着惊怒,“看这些纹路和残骸……是人为的!有人在此布设了邪阵,强行贯通了地底阴脉,引动死气上涌,滋养这些阴尸,并散播阴瘴!”
“又是幽冥道?!”宋江咬牙。
“多半是!”玉真子点头,迅速观察漩涡周围,“必须毁掉这个邪阵节点,封堵裂隙!否则阴煞源源不断,阴尸杀之不尽,阴瘴也会持续扩散,祸及整个徽州!”
她再次取出玉笔和符纸,准备绘制更强大的封印符箓。吴用则警惕地注视着周围,防止有新的袭击。
宋江站在漩涡边缘,感受着那滔天的死气,怀中的骨片,自进入山谷后便一直沉寂的骨片,此刻却忽然传来了清晰的震颤!
这一次,并非“警示”或“厌恶”,而是一种强烈的、前所未有的“渴望”与“牵引”!仿佛这浓烈到极致的阴煞死气深处,有什么东西在吸引着它!
与此同时,他感到贴身收藏的那枚黑色令牌,也传来一阵极其微弱、却带着某种“兴奋”感的悸动。
怎么回事?骨片不是应该排斥净化这些阴邪之气吗?为何会“渴望”?
宋江心中惊疑不定,但骨片传来的感觉是如此清晰强烈。他忍不住集中精神,试图顺着那“牵引”感去感应。
恍惚间,他的“视线”仿佛穿透了浓稠的死气与黑暗的漩涡,看到了漩涡深处,靠近裂隙边缘的淤泥里,静静地躺着一块巴掌大小的、残缺的玉片。那玉片通体莹白,即使在污浊的泥沼中也纤尘不染,表面天然生成着复杂玄奥的、仿佛星辰轨迹般的银色纹路,正散发着极其微弱、却纯净无比的星辉,与周围污秽的死气格格不入,却又顽强地存在着。
另一块“天星遗珍”?!而且是蕴含着星辰轨迹的玉片!
骨片的“渴望”正是源于此!它似乎想“吞噬”或“融合”那块玉片中的星力?或者,是同源相吸?
就在宋江心神被那星图玉片吸引的刹那,异变陡生!
似乎是感应到了骨片的气息(或者星图玉片被触动),那漆黑的漩涡猛地剧烈翻腾起来!一股比之前强大十倍的阴寒吸力骤然爆发,试图将站在边缘的宋江拉入深渊!
“小心!”玉真子和吴用同时惊呼。
宋江脚下淤泥瞬间塌陷,身体不由自主地向漩涡滑去!
危急关头,宋江暴喝一声,将全身内力催动到极致,混合着骨片传递来的那股冲动,猛地将长剑插入身旁一处稍硬的泥地,稳住身形。同时,他福至心灵,一把扯下腰间那枚黑色令牌,将内力与骨片传递来的“渴望”意念,疯狂灌入其中!
“给我——定!”
他不知道这有没有用,只是死马当活马医!
令牌入手冰凉,但在宋江内力与骨片意志的冲击下,表面那些黯淡的云雷纹路,竟再次亮起了微弱的、带着暴戾气息的暗金色电光!虽然远不如西山那次炽烈,却带着一种斩断、破灭的决绝意志!
他将令牌狠狠掷向那漆黑的漩涡中心!
“嗤——!”
令牌如同一道小小的暗金闪电,劈入浓稠的死气漩涡!暗金电光与阴煞死气激烈碰撞、湮灭,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。漩涡的吸力为之一滞,翻腾也减弱了些许。
但也仅仅是一滞。令牌的力量似乎不足,电光迅速黯淡,眼看就要被死气吞没。
就在此时,宋江怀中的骨片,那积蓄已久的“渴望”与“净化”意志,仿佛找到了突破口,顺着与令牌那一丝微弱的联系(或者是对漩涡中星图玉片的渴望),骤然爆发!
一点远比西山那次更加凝实、璀璨的乳白色星辉光点,自宋江心口飞出!
这一次,光点没有直接净化邪气,而是在空中略一盘旋,仿佛有灵性般,径直追随着那即将被死气淹没的令牌,一同没入了漆黑漩涡之中!
下一刻,漩涡深处,猛然爆发出两股截然不同却又奇异地交织在一起的能量波动!
一股是令牌残存的、暴戾肃杀的暗金雷霆,带着斩断、破灭之意,疯狂冲击着邪阵节点和阴煞裂隙!
另一股,则是骨片星辉那纯净、浩瀚、带着涤荡与同化之力的乳白光华!这光华似乎受到了漩涡中那块星图玉片的吸引,不仅净化死气,更隐隐与玉片的星辉产生了共鸣!
“嗡嗡嗡……”
整个山谷开始剧烈震动!沼泽淤泥如同沸腾般翻滚!残余的阴尸在两种能量的冲击下纷纷爆碎、湮灭!
漩涡中心,传来一阵阵仿佛空间碎裂般的“咔嚓”声,以及某种邪恶存在不甘的嘶吼(仿佛来自裂隙彼端)!
玉真子看得目瞪口呆!她从未见过如此奇景!一件明显带着幽冥或雷霆肃杀气息的令牌,竟能与如此纯净的星辉力量协同作战?而且那星辉力量的本质之高,远超她的云雷玉令!这位宋头领身上的秘密,远比她想象的还要惊人!
吴用也是心神震撼,但更多的是为宋江担忧。
震动持续了约十息,骤然停止。
漆黑漩涡消失了。
原地只剩下一个直径丈许、深约数尺的坑洞,坑底泥土焦黑,残留着丝丝电光与星辉的气息。浓烈的阴煞死气荡然无存,山谷中的雾气也开始迅速消散,阳光透过逐渐稀薄的雾霭,洒落下来。
坑洞中央,静静地躺着三样东西:色泽灰暗、仿佛耗尽了所有灵性、布满细微裂纹的黑色令牌;一块巴掌大小、莹白温润、表面星图纹路清晰流转的残缺玉片;以及……一点极其微弱、仿佛随时会熄灭的乳白色星辉,缓缓飘回宋江身边,没入他怀中骨片所在位置,骨片传来一阵无比疲惫、却带着满足感的沉寂。
成功了?邪阵节点被毁,阴脉裂隙被封堵,还……找到了一块新的“天星遗珍”玉片?
宋江踉跄一步,方才全力爆发,又经历了生死一线,此刻只觉浑身脱力,头痛欲裂。吴用连忙上前扶住。
玉真子也快步走来,先警惕地看了一眼坑中物品,尤其是那黑色令牌,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与审视,但最终目光落在那块星图玉片上,脸上露出惊喜之色。
“这是……‘星轨玉残片’!果然是高品阶的天星遗珍!”她小心翼翼地用一方丝帕将其拾起,感受着其中纯净的星辰之力与道韵,赞叹不已。
随即,她看向宋江,眼神复杂:“宋头领,方才……多谢了。若非你……和你的宝物,单凭我一人,恐怕难以彻底摧毁这处邪阵节点。”
她顿了顿,目光再次扫过那枚黑色令牌,犹豫了一下,还是问道:“只是……那枚令牌,气息似乎……”
宋江心念电转,知道这令牌的来历必须给出一个合理解释,否则必引猜疑。他苦笑一声,半真半假道:“不瞒仙姑,此令牌是我梁山剿灭一处为祸地方的山寨时所得。那山寨头领似乎与某些邪道人物有勾结,修炼邪功。我等见这令牌材质奇异,便留下研究,后发现其对阴邪之气似有微弱克制,便带在身边。今日危急关头,胡乱一试,没想到竟与……与我祖传的一件护身古物(指骨片)产生了呼应,侥幸建功。只是如今看来,这令牌似乎已彻底损毁。”
他将令牌来源推到被剿灭的“邪道山寨”头上,模糊处理,并将令牌与骨片的协同归为“祖传古物”的呼应,虽牵强,但暂时也能搪塞过去。
玉真子闻言,若有所思。她确实能感觉到令牌损毁严重,灵性尽失,已成凡铁。至于是否真的来自邪道,她虽存疑,但宋江方才不惜损坏此物(至少表面看是这样)助她破阵,又找到了珍贵的星轨玉残片,这份“功劳”和“诚意”是实实在在的。
她不再深究令牌,转而看向星轨玉残片,正色道:“宋头领,此玉片乃重要天星遗珍,其中蕴含的星轨道韵,对我宫研究周天星辰、完善功法阵法大有裨益。按照我宫规矩,凡寻回遗珍者,皆有功于宫。此玉片我需带回宫中,但功劳会记在宋头领名下。此外,我观宋头领方才施展的星辉之力,似乎与这星轨玉同源,或许……宋头领的‘祖传古物’,亦是一件不凡的遗珍。若宋头领有意,我可引荐你见我宫中长辈,或能为你解惑,甚至……探讨合作之道。”
这正合宋江之意!他强打精神,抱拳道:“如此,便有劳仙姑了。宋江对玄女宫仰慕已久,若能得见贵宫前辈,聆听教诲,实乃三生有幸。”
玉真子点点头,将星轨玉残片小心收好,又看了看那焦黑的坑洞和消散的雾气,道:“此地阴瘴源头已除,但幽冥道在此活动,所图恐非仅此一处。我需要立刻回宫禀报。宋头领,你们可先回呈坎镇等候消息。待我宫中长辈定夺后,我自会前来寻你。”
“好,我等静候仙姑佳音。”
众人离开山谷,返回呈坎镇。一路无话,各自思量。
回到客栈,宋江立刻闭关调息。今日一战,消耗巨大,骨片与令牌皆受损,但也获得了星轨玉残片(虽被玉真子带走)和玄女宫更进一步的认可。
吴用则负责安排人手,继续监控徽州动静,并飞鸽传书回梁山,通报江南进展。
宋江静坐房中,抚摸着怀中那枚再次陷入深沉“睡眠”的骨片,以及那枚布满裂纹、冰凉沉重的黑色令牌,心中思绪万千。
幽冥道、玄女宫、朝廷、北方神秘势力……还有自己这枚神秘的骨片和来历存疑的令牌。
前方的路,越来越清晰,也越来越凶险。
但无论如何,他已经踏上了这条探寻隐秘、掌握力量的道路,再无回头可能。
只等玄女宫的回音,以及……下一次风浪的到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