核心区域内,最后一只噬时护兽化作一滩漆黑的粘稠液体,彻底失去了生命的气息。警报声依旧尖锐,但那股来自基站深处的、仿佛要撕裂耳膜的尖啸,却在噬时护兽死亡的瞬间,戛然而止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更加沉闷、更加令人心悸的嗡鸣声。
陆沉靠在一根冰冷的金属立柱上,大口喘着气。修复林野记忆所消耗的时能,几乎将他体内的最后一丝能量抽干。他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,太阳穴突突地跳着,眼前阵阵发黑。胸前那张彻底失效的配给卡,此刻更是显得讽刺。身体的衰老感,如同潮水般涌来,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清晰,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。
他知道自己应该立刻找个地方恢复,哪怕只是几秒钟。但他更清楚,真正的危机,才刚刚降临。
林野捂着后背的伤口,走到陆沉身边。他看着陆沉苍白得几乎透明的脸,眼神复杂。他什么也没说,只是伸出蒲扇般的大手,重重地拍了下陆沉的肩膀。陆沉被他拍得一个踉跄,差点没站稳,只能苦笑着摆了摆手。
“我们……成功了?”老刀看着地上彻底消散的护兽残骸,喃喃道,语气中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疲惫。队员们个个气喘吁吁,身上挂了彩,但脸上都写满了劫后余生的喜悦。
然而,这份喜悦并未持续太久。
陆沉怀里的逆时罗盘,突然发出了一阵前所未有的、凄厉的尖啸。它不再是疯狂地打转,而是猛地抬起指针,直挺挺地指向了远方,指向了纽伦市的方向——那个代表着守时大教堂的方位。
与此同时,一个冰冷、不带任何感情的机械合成音,仿佛穿越了空间,从遥远的教堂方向的某个秘密通讯频道中泄露出来,断断续续地在核心区内响起:
“一号基站……失联……启动……备用方案……”
“守时大教堂……地下……备用基站……启动倒计时……”
“十、九、八……”
那冰冷的声音,像一把冰锥,瞬间刺穿了所有人心中刚刚燃起的侥幸。他们摧毁了一个“时褶发生器”,却似乎打开了通往更大深渊的大门。
林野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。他刚恢复的记忆,让他清楚地知道“备用基站”和“守时大教堂”意味着什么。那不是一个简单的撤退信号,而是教会隐藏在最深处的底牌,是他们计划的核心。
“备用基站……”林野咬牙切齿,眼中燃烧着怒火,“教皇……他终于忍不住要动手了!”
陆沉的身体因为虚弱而微微摇晃,他强撑着站直。他能感觉到,罗盘指向的并非一个地点,而是一个正在被激活的、更加庞大的阴谋。那个冰冷的倒计时,像是在敲响整个纽伦市的丧钟。
“他们要启动备用基站?”老刀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惊,“在教堂地下?那里的时褶浓度……我们根本无法靠近!”
“必须阻止它!”林野的声音斩钉截铁,他顾不上后背的伤口,眼中充满了决绝。他知道,如果教会成功启动那个备用基站,纽伦市的“时间闭环”将彻底形成,所有人都将陷入永恒的循环,而他们所做的一切努力,都将化为泡影。
陆沉的目光落在怀表的位置,那里,空白时褶带来的未来碎片正在疯狂闪烁——教堂的钟摆疯狂转动,无数人重复着死亡的瞬间,整个城市被一层灰蒙蒙的时间迷雾笼罩。他知道,林野说得对,他们必须阻止。
可他现在的身体状况……连站稳都有些困难,更别提进行任何修复操作了。
就在这时,一阵轻微的、但异常清晰的声音,从远处传来。那声音带着一丝疲惫,却异常坚定。
“陆沉,林野队长。”
是苏清鸢。她和她的队员们,似乎也在追踪着基站的能量波动,及时赶到了这里。虽然她们的任务是营救平民,但在得知基站的异常后,还是循着能量痕迹赶了过来。
“我们刚才在撤离时,也捕捉到了一段加密通讯。”苏清鸢的声音带着一丝急促,“虽然信号被干扰得很厉害,但我们破译了一部分。教会高层,那个所谓的‘教皇’,他得知一号基站被毁后,非常震怒。他下令,立刻启动守时大教堂地下的‘备用时褶发生器’,并且……要用它来‘净化’所有反抗者。”
“净化?”林野的声音带着一丝嘲讽,“我看是‘重置’吧。”
“不,比重置更彻底。”苏清鸢的眼神变得凝重,“通讯里提到,备用基站的核心,并非是为了维持‘时间闭环’,而是……为了彻底抹除所有‘扰乱时间秩序’的存在。包括……我们。”
“抹除?”陆沉的心脏猛地一沉。他知道“时间重置”能清除记忆,但“抹除”……这听起来更像是彻底从时间线上抹去一个人的存在,不留下任何痕迹。
“而且,”苏清鸢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,“教皇还提到,他将亲自坐镇大教堂,‘见证’这次‘净化仪式’。他称之为……‘终结混乱的开始’。”
小主,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,后面更精彩!
“亲自坐镇……”林野的拳头紧握,“他终于要亲自出面了。”
“备用基站的位置,在守时大教堂的地下。”陆沉的声音虽然虚弱,但异常清晰,“那里是教会的核心区域,守卫森严。我们现在……根本没有能力直接对抗。”
他看向自己的双手,那双曾经能修复万物的双手,此刻却因为时能的枯竭而微微颤抖。他甚至连一块最简单的时褶都无法修复,更别提去对抗隐藏在大教堂地下、由教皇亲自坐镇的“备用基站”了。
“我们……”老刀看着陆沉虚弱的样子,又看了看林野受伤的背影,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。他们拼尽全力摧毁了一个基站,却似乎只是惊动了幕后真正的黑手,将他们推向了更危险的境地。
“撤退。”林野的声音低沉而沙哑,带着一丝不甘,“我们现在没有能力继续深入。先回临时营地,处理伤员,补充物资。陆沉,你需要时间恢复。”
陆沉点了点头,没有反驳。他知道林野说得对。现在的他,连自保都困难,更不用说参与一场对抗教会核心力量的战斗了。
“但是……”苏清鸢的目光看向陆沉,“教皇亲自坐镇,备用基站即将启动……如果让它成功运行,纽伦市的时间闭环将会彻底形成,而且……可能会比我们之前预想的更可怕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陆沉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,但眼神却异常清明,“我们必须找到……破解这个备用基站的方法。而且,我需要尽快恢复。”
他低头看向胸前那张已经彻底失效的配给卡,又看了看自己那双因衰老感而微微颤抖的手。他知道,自己不能再像以前那样,靠着微薄的时油勉强度日了。他需要找到更强大的力量,来对抗这场席卷整个纽伦市的时间危机。
“备用基站……”陆沉的目光望向远方,那里,隐约可见守时大教堂那高耸的尖顶,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森严,“它藏在教堂地下,说明它必定有某种特殊的能量来源,或者……是某种无法被轻易摧毁的结构。”
“也许……”陆沉的脑海中闪过一丝念头,“也许,它和之前我们遇到的‘时褶发生器’不一样。它可能……不是纯粹的‘发生器’。”
“你在想什么?”林野注意到陆沉的目光,问道。
“我在想……”陆沉的声音低沉下来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分析,“如果说一号基站是‘扩大’时间闭环,那这个备用基站,会不会是……‘固定’它?甚至……‘重塑’它?”
他的脑海中,空白时褶带来的未来碎片再次闪现:守时大教堂的地下,无数人被囚禁在“时间熔炉”中,他们的时褶被疯狂提炼……那不是简单的“发生器”,而是一个……“囚笼”?一个利用所有被困者的时能,来维持某个“终极时间秩序”的装置?
“不管它是什么,”林野打断了他的思绪,“我们都必须在它启动之前,找到阻止它的方法。陆沉,你尽快恢复。苏清鸢,你那边有什么关于‘备用基站’的情报吗?”
苏清鸢摇了摇头:“教会对这个备用基站的消息封锁得非常严密。我母亲只知道它在大教堂地下,但具体位置和启动方式,一无所知。只知道……它的启动,需要消耗巨大的‘纯净时褶’,而且……需要一个‘核心节点’来引导。”
“核心节点……”陆沉的目光微微一凝。他想起了在荒野中,他让林野攻击的那个“校准节点”。如果备用基站也需要核心节点来引导,那么……
“也许,我们能找到它的弱点。”陆沉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,但眼中却闪烁着分析的光芒。
“先回营地。”林野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果断,“时间不多了。我们必须尽快制定下一步计划。”
众人不再犹豫,开始收拾残局,准备撤离。噬时护兽的残骸,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分解,化为一滩滩黑色的、散发着污染气息的液体。基站内部的警报声也渐渐平息,但那种压抑、不祥的气息,却仿佛更加浓重了。
就在他们转身准备离开核心区时,陆沉的目光无意间扫过一处墙壁。那里,原本交错的赤红色时褶纹路,在基站被破坏后,似乎变得有些不稳定。其中一处,隐约闪烁着一种……极其微弱的、近乎透明的银蓝色光芒。
那光芒,和陆沉怀表中空白时褶散发出的气息,有几分相似。
陆沉的心脏猛地一跳。
那是……什么?
难道,在如此混乱的时褶能量中,还存在着……纯净的、或者说……“未被污染”的时褶?
一个大胆的猜测,在他心中悄然萌生。
他抬头看向远方,守时大教堂那冰冷、肃穆的身影,在暮色中若隐若现。
备用基站……它藏在教堂地下,由教皇亲自启动……这背后,究竟隐藏着怎样的阴谋?而那抹微弱的银蓝色光芒,又意味着什么?
他知道,接下来的路,将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艰难。
但他也知道,他不能停下。
因为,一旦让那个倒计时结束,纽伦市将彻底坠入永恒的深渊。
而他,是为数不多,也许是唯一一个,能够阻止这一切的人。
只是,他现在……还能做到吗?
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颤抖的双手,眼中闪过一丝迷茫。
但很快,那迷茫便被一种更深沉的决心所取代。
他必须做到。
为了那些仍在重复死亡的受害者,为了那些被教会压迫的平民,也为了……那个穿越时,他紧握在手中的,那块空白时褶。
也许,那块空白时褶,不仅仅是钥匙,更是……他坚持下去的理由。
他深吸一口气,尽管身体虚弱,他还是稳住了脚步,跟上了队伍的步伐。
他们的征途,才刚刚开始。
而远方的守时大教堂,如同一个巨大的、沉默的黑洞,正静静地等待着他们……或者说,等待着他们即将到来的绝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