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7章:逆时会总结失利,析教会重置者
逆时会的临时据点,藏在下水道系统一处废弃的泵房里。
空气中混杂着铁锈、湿土和消毒药剂的味道,唯一的光源来自几盏用劣质时油驱动的压力灯,昏黄的光线在潮湿的墙壁上投下摇曳不定的影子,像一群无声的、挣扎的鬼魂。
没有人说话。
十几个幸存的成员或坐或躺,有的在处理伤口,有的在擦拭武器,动作机械而麻木。那场发生在教堂地下的战斗,像一把烧红的烙铁,在每个人心里都烫下了一个屈辱的印记。
林野坐在角落里,用一块油布反复擦拭着他的战斧。那柄在战斗中从未让他失望过的武器,此刻斧刃上布满了细微的豁口。他擦得很用力,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绷紧,仿佛想把那份无力感从金属上一起擦掉。
陈默正在给一个手臂骨折的队员上夹板,他的动作很轻,但紧锁的眉头却一直没有松开。
陆沉靠在一根冰冷的铁管上,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。他能感觉到,一股沉甸甸的、名为“失败”的气氛,正像泵房里无处不在的湿气一样,渗入每个人的骨髓。
“开会吧。”
陈默终于打破了沉默。他拧紧了最后一颗螺丝,站起身,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。
众人陆陆续续地围拢过来,在一张由几个工具箱拼成的简陋桌子旁坐下。
“我们损失了三个人,五个重伤。”陈默的声音很平稳,像是在念一份与自己无关的报告,“武器弹药消耗了七成,最重要的是……”
他停顿了一下,目光扫过众人。
“我们彻底暴露了。”
林野“哐”的一声将战斧顿在地上,金属与水泥地面碰撞,发出一声刺耳的闷响。
“暴露?我们是去救人的,不是去郊游的!”他抬起头,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,燃烧着压抑不住的怒火,“问题不是暴露,是我们输了!输得一败涂地!”
他一拳砸在桌面上,几个空的时油罐子被震得跳了起来。
“我连他的一根毛都没碰到!”林野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,“我的斧头,就停在那里,动不了,一点都动不了。那是什么鬼东西?”
这个问题,像一块巨石,压在所有人的心头。
那个神秘修士的出现,以及他那近乎于“神”的力量,彻底颠覆了他们对时褶能力的认知。
“他不是在操控时间。”
陆沉开口了。他的声音很轻,却让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身上。
“操控,意味着有对抗的可能。你可以用更强的力量去反制,或者找到他操控的节点去破坏。但那个人……他不一样。”
陆沉伸出手,指了指桌上一杯浑浊的水。
“我们对时褶的运用,就像在这杯水里掀起波澜。林野的攻击,是巨浪。陈默的干扰,是暗流。但无论是什么,都只是改变了水的形态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变得深邃。
“而那个‘时间重置者’,他做的事情,是直接把这杯水,变成了冰。”
这个比喻,让在场的人都陷入了沉默。
“不是冻结。”陆沉补充道,“冻结只是时间暂停,能量还在。他是……‘重置’。他把林野那一斧所包含的所有变量——速度、力量、时能波动,全部重置为了‘零’。在他的规则里,那一斧,从一开始就‘不存在’。”
“我……我好像也感觉到了。”一个腿上缠着绷带的年轻队员小声说,“我当时离得不远,感觉脑子里……好像空了一块。我不记得林野大哥的斧头是怎么飞回来的,就好像……前一秒他还在攻击,后一秒,他就已经受伤了。中间那段,没了。”
这话一出,众人心中那股寒意更甚。
重置攻击,还能重置目击者的记忆。
这已经不是战斗,而是神明在修改书稿,将不满意的一段,随手抹去。
“那还怎么打?”有人绝望地问,“我们冲过去,他把我们‘重置’掉。我们设下陷阱,他把陷阱‘重置’掉。我们甚至连死,都可能死得不明不白,因为他能把我们被杀死的记忆,也一起‘重置’掉!”
泵房里再次陷入死寂。
如果说高明的背叛和教堂的陷阱,激起的是他们的愤怒和斗志。那么,“时间重置者”的存在,则是在他们心底,挖开了一个名为“绝望”的深渊。
这是一种更高维度的碾压。
“办法,总是有的。”
陆沉的声音再次响起。
他看着众人脸上那几乎凝固的绝望,知道自己必须说点什么。
“他并非无所不能。”陆沉回忆着当时的感觉,那种来自空白时褶的、微弱的抗拒感。
“他的‘重置’,似乎也需要一个‘锚点’。他需要先定义‘什么是正常的’,才能将‘异常的’抹去。他的能力,是建立在当前这个世界的时间规则之上的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林野皱着眉,显然没听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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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意思就是,他的橡皮擦,只能擦掉这张纸上的字。”陆沉换了个更简单的说法,“但如果,有什么东西,根本就不是写在这张纸上的呢?那他的橡皮擦,可能就没用了。”
这话太过抽象,大部分人还是一脸茫然。
但陈默的眼睛,却亮了一下。
“变数。”他吐出两个字,“一个不属于这个时间体系的变数。”
“对。”陆沉点了点头,“我有一种感觉,那个男人在对我出手的时候,有过一瞬间的迟疑。虽然很短暂,但我确定,他迟疑了。”
他没有说出空白时褶的存在,那是他最大的底牌,现在还不是暴露的时候。他只能用这种模糊的方式,给众人一线希望。
“你的意思是……你身上有某种东西,能克制他?”林野的语气里,带着一丝怀疑,但更多的是急切。
“我不知道是不是克制。”陆沉摇了摇头,“或许只是干扰。但这是一个方向。我们以前所有的战术,都是基于‘如何更有效地利用时褶’。现在,我们可能需要换个思路——去寻找‘什么样的时褶,是无法被重置的’。”
这个全新的思路,像是在一间密不透风的黑屋子里,撬开了一条微不足道的缝隙。
虽然光还很微弱,但至少,不再是纯粹的黑暗了。
“那苏清鸢呢?”林野的声音沉了下来,“她回了教会,就是羊入虎口。我们不能把希望,都寄托在一个虚无缥缈的‘方向’上。”
“我们别无选择。”陈默叹了口气,“这是她自己的决定,也是目前唯一能保住她妹妹性命的办法。我们能做的,就是尽快变强,尽快找到对付那个‘重置者’的方法。我们多争取一天,她就多一分安全。”
会议在沉重的气氛中结束了。没有得出任何具体的作战计划,但至少,确定了一个新的目标。
众人散去,各自休息。
陆沉没有动,他坐在原地,闭上眼睛,脑海里反复回放着与“时间重置者”对峙的每一个细节。
那种被“抹除”的感觉,以及空白时褶传来的那丝震动。
他缓缓睁开眼,从怀里,掏出了那块属于他的、穿越而来的旧怀表。
表盖在昏暗的灯光下,反射着冰冷的光。
他打开表盖。
那块透明的、虚影般的空白时褶,正静静地躺在里面,仿佛一块尚未被雕琢的璞玉。
“不属于这张纸的东西……”他轻声呢喃。
他伸出手指,小心翼翼地,将一丝微弱的、属于“修复者”的银蓝色时能,注入到空白时褶中。
这不是修复,更像是一种……探寻。他想知道,这块来自另一个世界的“时间”,到底藏着什么秘密。
就在他的时能触碰到空白时褶的瞬间,那块原本平静的透明虚影,猛地亮了一下!
一股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强烈的眩晕感,轰然撞进了他的脑海。
他的眼前不再是昏暗的泵房,也不是任何他见过的未来碎片。
那是一片无边无际的、灰败的荒野。
天空是铅灰色的,大地干裂,没有任何生命的迹象。空气中,漂浮着肉眼可见的、如同尘埃般的污染时褶。
在这片死寂的荒野中央,他看到了。
他看到了一个巨大的、如同怪物骸骨般的机械造物,深深地插在大地之上,似乎在汲取着什么。
而在那机械造物的顶端,有一点微弱的光芒,在灰败的世界里,倔强地闪烁着。
那光芒的形态……
陆沉的瞳孔猛地一缩。
那是一块和他怀表里,一模一样的,“空白时褶”。
不仅如此,在那片荒野的更深处,他似乎还“看”到了一个庞大到难以想象的轮廓,那轮廓如同一座沉睡的山峦,每一次呼吸,都让整片荒野的污染时褶,随之起伏。
巨型……噬时体。
幻象,转瞬即逝。
陆沉猛地回过神来,他大口地喘着气,额头上布满了冷汗。
他再次看向手中的怀表,那块空白时褶,已经恢复了平静,仿佛刚才的一切,都只是他的错觉。
但陆沉知道,那不是错觉。
那片荒野,那个机械,另一块空白时褶,还有那个山一样庞大的噬时体……
空白时褶,第一次,向他展示了一个如此清晰、又如此危险的……未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