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他不想就这么快回去,于是便开始有一句没一句的说胡话。
“雪停了我能出门嘛?”
“不能。”
“哦……我其实有点想吃枇杷了。”傅重峦的声音已然染上几分昏睡之意。
他只是忽的想起当初在滁州时,肖从章那日清晨给他带回来的枇杷没有来得及吃上……
肖从章听出来了,便应了他一句,将他抱的更紧了些。
“晚些我去给你找。”
傅重峦打了几个哈欠,觉得离谱的摇了摇脑袋。
寒冬腊月,怎么可能有枇杷。
“算了,我又不想吃了。”
肖从章又不说话了。
没一会,傅重峦渐渐的在他的怀中睡了过去,抓住他衣襟的手无声的松开了。
肖从章等了一会,见他彻底睡沉了之后,才坐起身,将傅重峦慢慢抱起,走回了寝屋中……
……
傅重峦又睡了沉沉的一觉,只是这回醒来,倒没感觉疲惫,只觉得浑身舒畅轻快。
床榻边的地上摆着的香炉燃了一夜,这会只带着淡淡的冷香弥散在空气中。
傅重峦醒来时愣了好一会,侧身朝身边看了眼,被褥已经没了温度,肖从章不知何时不在的。
他记起来他昨日是在外边看雪昏睡了过去,隐隐只记得肖从章将他抱回了屋中。
待傅重峦收起思绪,自床上坐起身掀开床幔,还没凝神,目光便被此刻窗外的风景吸引了过去。
透过半开的窗扉,能看到外边一片灼目的雪白,雪已经停了,久违的暖阳穿过冬日的云层,照射到雪中,将树枝上挂着的积雪映的磷光浅浅。
一抹阳光照入屋檐之中,安静无声的洒满窗台屋内。
傅重峦侧目看了一会,视线下移到不远处的窗台之上,被摆放在那里的东西吸引住了目光。
摆凡之人似乎料想到他醒了会先看向这里一般,静静的等着他发现。
好似心有所感一般,傅重峦下了床榻,赤足走向窗边。
因为傅重峦这段时日总会犯懒,肖从章嘱咐魏岭让人在屋中的地上铺了厚实的兔绒毯子。
待傅重峦走至窗边,看清楚上面放着的是什么后,面上难得露出几分恍惚失神。
瓷白的深碗之中,装了几个浑圆新鲜的橘子,果梗上面连着的叶子还透着鲜绿,依照如今冬日,北地鲜少能看见。
猜到是肖从章寻来的,傅重峦看了半晌,拿起一个在手中掂了掂,不知想到了什么,唇角不自觉的扬起一抹笑。
目光错至瓷碗的另一侧,一抹鲜红映入眼帘。
两根明金雕刻的轴柄上镶嵌着朱玉,一尺红绢裹起,外边用了一根红绳绕了几圈系上。
傅重峦在看清是什么时,心中已经猜到了什么,抬手去解开红绳时,指尖还有些轻颤。
直到金轴红绢摊开在他面前,红底映衬,金墨书写的几行字落入眼中时,傅重峦脑海中翻涌的思绪好似一瞬平息,尘埃落地。
这是一封婚书。
敬知山神,意传川泽。
从章与重峦合掌共念,向神明表意。
朝暮与共,行至天光,白首相携,生死同穴。
短短几行字,傅重峦无声的看了许久,直到耳边听到院子不远处传来的声响,骤然拉回了他的思绪。
傅重峦眸光晦暗的抬眸看去,只见不远处的木兰树旁,一个高大的人影正挥着铁锄在挖着土坑栽着什么东西,脚步已经堆了不少的冬泥。
几场雪下过后,院中的土都沾了雪,往下一尺都被封冻,想要挖土十分费力气。
傅重峦看着那个熟悉的人影,眼底隐隐泛起一层朦胧的泪,而远处之人好似亦感受到他的目光,停下了挥锄的动作,站直身影侧眸朝他看了过来。
四目相对的那一刻,傅重峦的眼角滑落一地泪,勾起唇角笑了笑。
肖从章看见他的身影立在窗边时似乎没有太过讶异,只是用手背擦了擦脸上的汗,开口唤了他一声。
“阿峦。”
傅重峦只觉得自己的声音从未变得这般涩然,他望着肖从章,轻声询问。
“肖从章,你在做什么?”
后者垂眸看了眼自己脚边栽着的树苗,再看过来时,目光透出几分认真。
“栽枇杷树,快栽好了。”
“为什么要现在栽枇杷树?”
肖从章平静的说道:“不想让你失望。”
“我在上京中找遍了,可惜冬日上京的确没有,是以我只能进宫,从陛下那里买来了几个橘子。”
北地冬时少鲜果,皇宫里有,也多是先前南边的州府进贡送到上京的。
肖从章仅仅因为他的一句胡话,便为他费心寻来了橘子,又怕他失望,所以亲手栽了一棵枇杷树。
傅重峦向来巧言善辩,但在此刻,却好似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。
肖从章亦很快栽好了枇杷树,将土面踩实后盖了厚厚一层雪保温。
做完这些,肖从章迈步朝傅重峦走来。
因为足靴和手上都沾了泥和雪,肖从章便走到窗边,站在窗外看着傅重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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肖从章垂眸观察了一会,发现傅重峦一直低着头不语,乌黑的眼睫上沾着泪,阳光落在他精致清隽的眉目上,让人难以移开目光。
肖从章语气温柔的轻声问了一句。
“怎么了?”
听见他说话,傅重峦吸了吸鼻子,仰起头看向肖从章。
将手里紧握着的婚书递到肖从章跟前,傅重峦眉眼着带着笑,微红的眼尾上扬,试探着问道。
“肖将军这是什么意思?”
猜到傅重峦是故意在装糊涂,肖从章也没戳穿,扫了一眼,沉声回答道。
“就是你看到的意思。”
“我的意思……肖将军这是在逼要名分?”傅重峦的语气中不自觉的染上一丝颤意,仿佛他自己都有些不相信眼前的一切竟是真的。
听到他这句话,肖从章十分淡定的点了点头,抬手在衣摆上擦干净手,习惯的替傅重峦擦去眼角的泪。
“嗯,傅大人给吗?”
好像当这封婚书摆在傅重峦眼前时,他便明白了肖从章对他的心意。
不管他的蛊毒是否能解,不管日后将会如何,此时此刻,肖从章都会与他生死相伴,山神见证,不可悔改。
傅重峦笑着哭红了眼,搭在窗台上的手轻轻的拉住肖从章的手,感受到他手心的温暖。
他轻声呢喃道:“若我给了,从今往后,你肖从章就是我傅重峦一个人的了,可没有反悔的机会。”
哪怕他从前问过这番话,但他还是没有安全感的再问了一遍。
肖从章应声,从容认真的回答:“心甘情愿,无怨无悔。”
“……好”傅重峦望向肖从章的眼眸含着如明漆般的光,他只觉得此刻心中十分高兴,高兴的不知要说什么好。
在听见傅重峦的回答后,肖从章愣了好一会,眼底的高兴还没有溢出,却被唇上骤然传来的温热打断了思绪。
傅重峦自窗里踮起脚,唇边带笑的吻住肖从章的唇。
后者愣了一瞬,随即揽住他的腰身,稍稍克制用力,加深了这个吻。
冬雪将止,明光灿灿,预兆着此后岁岁安稳,瑞雪兆丰年……
不远处的檐廊之上,将军府的三个人静静的站在那里,看着窗边的那一抹,唇边眼底都泛出笑意。
林修泪眼汪汪的看着这一幕,心中不由感慨,将军和傅大人这样一路当真是不容易。
边上的魏岭和温与庭略带好笑的对视了一眼,双手相扣,悄悄的转身后退,自林修身边溜走,让他一个人在那里感动。
等林修反应过来时,身边都看不到他们的人影,一脸茫然。
“唉?军师?军医?别丢下俺!!”
遂慌慌张张的去找人。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