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07章 人心(1 / 1)

视线在昏暗中变得清晰,在意识到自己此刻身在何处时,傅重峦的面上罕见的出现了些许的茫然不解。

只知晓他此刻身处在一处山谷之中。周围四面伫立着高耸入云的石崖天堑,云雾笼罩在上方,难以窥见天色。

山谷呈现纵深模样,荒草丛生,枯树环绕,不知何处传来的鸦叫声不绝于耳,一条蜿蜒清澈的溪流藏在草木林地之中,顺着山谷静流而下,不知流向何处。

傅重峦方才是在草丛中醒来,醒来的第一眼,便察觉到了一丝诡异。

明明在冬日,此处山谷却绿植茂盛的有几分诡异。

他的目光无声的扫了一圈周围,看到了远处靠立在山壁下方的木屋,一条青石板的小径通往那里,此外再难看到一丝活人的痕迹。

傅重峦神色肃然的慢慢站起身,动作间,先前的记忆回想起来,意识到是莫应怜将他带来这里,眼底泛起一抹寒意。

他定了定心神,迈步朝木屋走去,随着一阵清风吹拂,山谷中传来一阵馥郁幽嫩的花香。

傅重峦便往里走,便垂眸打量着小径两侧生长的花草,似乎发现了什么。

这些花草足足过膝面高,浅黄的花蕊零碎的藏在叶片之中,花枝笔直如细竹,叶子尖长,仿佛像是蝴蝶一般立在枝干上,颜色却又诡异的呈现蓝金交错。

如此怪异的花草,世间少有罕见。

随着凉风渐起,花枝被吹的摇曳沙沙,那股幽冷诡异的花香越发浓郁清晰。

傅重峦身影微顿,似乎明白了什么,渐渐敛起双眸。

这股花香,同莫应怜身上那股散不去的幽香几乎一样。

他微微弯身,低头认真的打量起脚边茂密繁杂的花草,观察着上面的纹路,下一刻有了猜测。

若莫应怜身上的香味来自此花,且此花纹路与当初他戴过的蓝金鬼铜面具相似,足以证明,这里,便是传闻中的巫谷。

傅重峦在得出结论后,心中隐隐生出了一丝不安感,并非源于他本身,而是他体内的心脉在悸动。

他抬眸打量着周围,云雾太重,根本看不到入口在何处。

莫应怜为何要将他带回这里?

心中升起疑问,傅重峦沉默了良久,不知想到了什么,眼中闪过晦暗之色,长吸了了口气,继续往前走。

他走到木屋门外,观察了片刻,意识到竹门并未关紧,思索了片刻,迈步上前推门而入。

屋中的景象随着傅重峦走入而映入眼帘。

堂屋两侧的木架上摆了许多密封的漆黑坛子,看上去十分的阴森诡异。

屋顶房梁处垂落许多细线,上面绑着许多蓝金色的蝴蝶,乍一看,像极了外边的花草。

正对着屋门隔了一扇屏风,屋中很安静窒息,未见一丝烛火,一片昏暗,借着窗外照进的一缕光线,傅重峦看见了屏风后的莫应怜。

原本披散在脑后的乌发在此刻全然变成了白发,在那张亘久不变的年轻面容的衬托下,透着几分毛骨悚然。

他此刻正神情依恋的静静靠在一口漆黑发亮的棺木上,整个人看上去十分的虚弱无力,棺盖半开着,莫应怜面上格外认真的朝着里边低语。

在听到傅重峦的脚步声后,莫应怜的动作微顿,隔着一扇若隐若现的屏风,同傅重峦对上了视线。

他忽的朝傅重峦勾唇浅笑。

“你醒了。”

未等傅重峦接话,他便接着说了一句。

“我正在同殿下说话,你们君臣一场,可想要见一面?”

话音落下的那一刻,傅重峦心底翻涌起惊涛骇浪,以为是自己听错了。

可在触及到莫应怜眼底的认真后,傅重峦很清楚的意识到,他并没有在说笑,顿时,后背生出一抹幽寒。

傅重峦很轻的皱了下眉,呼吸略沉的保持着面上的冷静,在莫应怜无声的注视中,绕过屏风,朝他走去,在走到棺木边上,赫然看到里边静静躺着一具白骨时,高悬而起的心又骤然坠地。

“你何时将殿下的尸骨带到这里的?”

就算五皇子当时属于谋逆,但仍是入了皇室宗牒的皇子,身死当葬入皇陵之中。

可如今在这里看到,只能是莫应怜做了什么。

听闻此言,莫应怜幽幽的笑了起来。他瞥了傅重峦一眼,伸手入棺中轻轻的抚摸着那具白骨,声音温和嘶哑的说道。

“七年前,我同青将,去皇陵中将殿下带了出来,安置在这里……”

“因为殿下是属于我的,哪怕死了,也只能属于我……”

听着这番偏执疯魔的话语,傅重峦心绪渐渐冷静了下来,无话可说。

尸骨相伴,日日痴想,疯到如此地步,也并非一般人了。

沉默了良久,傅重峦面无表情的抽回视线,看着莫应怜沉声道。

“所以呢?你费尽心思将我带到殿下面前,是为了要在这里杀了我?”

“如果我说是呢?”

傅重峦当年是五殿下信任的亲信,原本无需经历这一遭,可偏偏上苍无眼,让傅重峦重新活了过来……

所以他想在临死前,再为五皇子做一件事,那便是将傅重峦和肖从章都送下地狱,去见五皇子。

他心想,殿下一定会很高兴,能再次看到他们的。

莫应怜的双眸渐渐染上兴奋的阴翳,他语气放的很轻,仿佛带着引诱一般盯着傅重峦笑了声,随即望了眼窗外。

“你说,肖从章会赶到这里救你吗?”

傅重峦轻嘲着冷笑出声,淡淡的掀起眼皮,眸光冰冷。

“他会的。”

莫应怜在听到傅重峦毫不犹疑的应下这句话时,面上的笑意骤然顿住,笑意僵冷,眸光幽暗。

能在生死攸关之时,毫不犹豫的信任另一个人,便能借此看出,他们对彼此之间的信任。

可放在莫应怜的眼中,却觉得可笑讽刺。

他笑而不语的用晦暗冷郁的目光望了傅重峦一会,缓缓开口说道。

“那在他来之前,我跟你说一个故事吧……”

傅重峦无声的拧紧眉目,观察着莫应怜的神情,淡淡挑了下眉。

见他不说话,莫应怜只当他答应,自顾的接着说下去。

他目光一直落在棺木中的白骨之上,边抚摸着,边将他口中的故事娓娓道来。

“很久之前,有一个藏于深林山谷中的神秘之地,偶尔百姓说,山中有山鬼,时常能听到哀嚎尖叫声,渐渐的,那个地方被人害怕恐惧,四周也再无人烟……”

“可有一群孩童,自有记忆起,便生活在那个地方,谷中除了他们,还有一群手段十分残忍的医者,他们唤自己为巫神医,说他们可以炼制出长生的仙药。”

听到这里,傅重峦心中已经隐隐猜到了什么,只是亲耳听到这个传言时,只觉得荒诞。

世间无神,亦无长生。

可莫应怜继续说道。

“那群孩童不知道他们为何会在那里,每个人都被用铁链拴着,日复一日的活在漆黑的屋子里,那些人每天喂给他们吃的东西,都是他们炼制的毒药和蛊虫。”

“他们有时候会将人带走,再被送回来时,身上或断了一臂,或多了无数的伤痕,有人说,他们将活着的人刨开了肚子,在观察他们会不会血流而亡……”

“后来,屋子里的孩童越来越少,因为他们都死了,或被凶狠的蛊虫啃噬而亡,或中毒身死……那帮巫神医便会将他们的尸首埋在屋子外的草丛中。”

傅重峦心中一惊,目光随着莫应怜的话,看向窗外那片长满蓝金色花草的地方,一抹从足尖升起的森寒蔓延至心口,他垂落在袖子中的手指尖轻颤,才发觉自己此刻的僵硬。

他此刻根本没有办法理解莫应怜口中说的那番话。

莫应怜定定的看了一会窗外,蓝金色的花海在风中摇曳着,他面上的笑意也越发诡异。

“那里原本什么都没有,也许是埋了太多的人,渐渐的,长出了许多这样的花草,巫神医们称这些花草,叫做蛊兰叶。”

“……巫语中叫做——永生之叶。”

“后来,他们发现谷中的孩童不够他们用来试药,所以他们派了许多人,在周围的镇子中拐掳年幼的孩童……阿瓷就是那个时候被带回来的。”

“他那会被带回来时,才五岁,他说他有父母亲人,他很害怕这里……”

“可他不知道这里是难以逃出去的地狱,巫神医会给他们喂大量的毒药,还有他们用血喂出来的蛊虫,毒发的时候,痛不欲生,七窍流血而死,而撑下来的,则会被他们当做药人来研制。”

“而这里面,就有当初莫伯被拐走失踪的女儿,我和阿瓷都见过她,只是可惜,在她进谷中的那一日,就已经被毒虫咬死了……”

“谷中每天都会死很多很多人,阿瓷一开始害怕,后来见到多了,便麻木了,可他始终记得他的家乡在何处,亲人在哪里。”

“因为逃不出去,所以他们只能留在巫谷之中,直到他们在无数的试药中,硬生生活了下来,找到机会,逃了出去。”

莫应怜说到这里时,面上有一瞬的停顿,像是记起了什么一般,陷入了沉思。

而傅重峦在听到这里时,也反应了过来。

“所以你和林归瓷,都是在巫谷中活下来的人?”

听见他的话,莫应怜侧眸看了他一眼,微微点头。

“之所以能逃出去,是因为我们听到那些巫神医提起过,在我们之前,曾有两个人,也从巫谷中逃了出去……”莫应怜意味深长的勾唇笑道。

“你知道是谁吗?”

傅重峦面色维持着冷静,心中却感受到了来自灵魂的颤栗和无形的不安。

“谁?”他问道。

莫应怜看着他一副茫然无知的神情,眼底露出一丝讽刺,无情的说道。

“是你的恩师韩仲和当朝天子的母亲,先皇后。”

傅重峦只感觉耳边仿佛一道惊雷落下,几声余响,令他再也没有办法听清莫应怜的话。

他的脑海中不断重复念着这两个字,澄澈的眼底布满了难以置信,无数猜测过的念头如同找到了最原始的结,从此处被打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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所以他当初想不明白老师为何会拉拢他加入五皇子营中,再到他与还是太子的景昭嵩敌对,都是在先皇后离世之后,有了这层关系,一切都说的通了。

看着傅重峦毫无血色,因为震惊而神情黯淡的面容,莫应怜看着他,用更加冷血残忍的语气接着说道。

“从我被五皇子救了之后,在看到韩仲的第一眼,我便察觉到,他也是巫谷出来的人,他的身上,一样有蛊兰叶的香气。”

“当初他也认出了我,所以在之后,我同他提议,放弃你这个精心调教的棋子时,他答应了我,因为他明白,你的心不够狠,永远没有办法成为他手中的利刃。”

“韩仲当时没有告诉我,他所做下的一切到底为了什么,但我猜,一定同先皇后有关,他十分厌恶当时的陛下。”

莫应怜面上挂着一副虚假的神情,笑着半敛起双眸,一边观察着傅重峦失魂落魄的神情,唇角边的笑意愈发的冷。

“当初你同肖从章来到儋州,景昭嵩一定猜测过我背后的身份,我想,他一定会想办法要查清他母后的身份,所以,我才会在儋州露面。”

“外面的人都不知晓,所谓的传闻中神秘的巫族人,还有巫谷,是逃出来的人根本不想再记起的地狱。”

在莫应怜说完这句话后,傅重峦在沉默了良久后,才嗓音嘶哑,呼吸急促的问出一句。

“所以,当年五皇子知道你们所做的一切吗?”

莫应怜意味深长的挑衅一笑:“你觉得呢?”

他觉得?

傅重峦只觉得心脏被一瞬捏紧,好似全身的血液在倒涌而下,全身冰凉。

他觉得很痛,哪里都很痛,汹涌的血气漫上喉间,随着傅重峦愈发凌乱急促的呼吸,又被压下,他的脸色已经呈现出一片失神的灰白。

脑海中划过诸多的揣测,他甚至没有办法冷静的去判断。

当年身在局中,一个同样是五皇子的恩师,一个是他在意的人,他真的会一直被瞒在鼓里吗?

五皇子敏锐聪慧,他不可能看不出诡异之处,可他当年,还是默许了一切,为什么呢?

傅重峦想不出答案。

看到了傅重峦眼中几乎要碎掉的眸光,莫应怜冷笑了声,随后伸手慢慢从棺木中拉起一只白骨森森的手,将虚弱苍白的脸颊贴在上面,如同被人轻抚一般。

他沉默了一会,幽深漆黑的眼中露出一丝晦暗,惋惜的轻叹了一声。

“你看,连你傅重峦,都不敢说出果决的答案,因为你也在怀疑害怕。”

“你害怕你当年真的愚蠢至极,被所有人玩弄在股掌之中,被人随意的弃之敝履,哪怕当初的殿下待你赤诚信任。”

人心是极易改变的东西,如同一流而过的溪水,一阵微风,难以琢磨,不堪一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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