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说了不能出城,赶紧回去,不然别怪我们不客气!”
皇城禁军自然不怕这些世家子弟,眼见他们动手,已经压着火了。
方才城墙下的爆炸声都还未查清是何人所为,他们这些人又跑过来捣乱,自然气愤。
眼见说不通,陈彦一副大怒模样,仰着头一脸不屑的回头鼓动其他武学院的人。
“既然听不懂人话,那咱们便冲出去!”
“对!冲出城去!”
一声号令下,一众武校院的人策着马往城门冲过去,禁军连忙阻拦,一时间,城门口乱做一团。
不远处的屋顶之上,青将蛰伏在暗处,紧紧盯着城门处的闹乱,凝神观察片刻后,正要起身打算趁乱出城,却忽的听到一声格外响的敲锣声。
紧接着,一队大理寺的差役从长街冲了过来,团团将武校院的人围住。
符昌平策马跟在身后,面色格外阴沉严肃。
他眯起眼在城门四周无声的观察了几眼,随后扬声说道。
“武校院众人闹事,抓起来带回大理寺严审!”
陈彦没想到大理寺会来抓人,一下便慌了。
“凭什么!”
到底是实战不足的世家子弟,在一众人的拦截下,城口大门都没碰着,便被纷纷抓了起来。
这会察觉到了严重性,纷纷感觉到害怕了。
符昌平一脸不耐烦的瞥了他们一眼,也没听他们嚷嚷,吩咐人将他们带走。
肖枰假意被抓后,被带走时,忧心忡忡的瞥了眼符昌平,心中祈祷今夜魏岭他们要做的事情定要完成。
不到半炷香的时间,城门口便静了下来。
符昌平带人走时顺道提醒道。
“都盯紧了,柏相说了,今夜若敢放一个人出城,你们便以死谢罪!”
“是!”
冰冷的威胁下,城门口的禁军虽不明所以,但还是高声应下了。
待符昌平带人离开不久后,青将在暗处算了下时辰,眉心紧拧。
天色越发昏亮,要不了多久,便要天明了,再不动手,便来不及了。
只是还未等青将在思索,静谧长空中,骤然升起一道刺眼的亮光,随着一声炸响,无数黑影往城门口冲了过来。
青将意识到了是魏岭的人动手了,没有犹豫,飞身跳下屋檐,握剑快步跟上。
随着禁军有人发现了朝城门奔来的重重黑影,睁大眼睛大喊了一声。
“有刺客要出城!”
声音落下的瞬息,厮杀便开始了。
肖从章留在城中的多是影卫,出身迅速,迎在青将前面,去解决城门口和城楼上的禁军。
血气弥漫在周围,青将提剑如砍瓜一般手起刀落,目光死死盯着紧闭的城门,快步掠了过去。
只是当他碰上城门的那一刻,巨大的木横根本无法抬动。
意识到了什么,青将冷声开口提醒道。
“城门被从外面封住了,这里出不去!”
“那便上城楼,搭绳下去!”
暗卫中为首那人听到后急声回应。
利落解决到不断赶来的禁军后,催促青将:“赶紧走!我们给你断后!你手里的东西,一定要送到将军手中!”
听到此话,青将眼底有一瞬闪过的晦暗,随后他没有犹豫,转头从一旁的楼梯上了城楼。
只是没走几步,他的脚步停顿。
城楼之上,不知何时出现了另一队黑影,正握着剑,等着青将上来。
意识到时柏西宴的人,青将眼底露出冷冽的杀意,握紧手中那点剑,杀了上去。
刀剑相击的声音宛若连绵不断的乐声,在暗夜中清晰刺人,令人恐惧。
青将一路厮杀,哪怕他武艺再高,一时也难敌这么多的暗卫。
柏西宴这边今夜是尹枞带着人截杀,他盯紧了青将,步步杀招。
很快,城楼之上,死伤一地,青将握剑的手被砍断,随着鲜红的血不断蜿蜒落下,他的手微微颤抖。
尹枞也受了伤,他带着人一步步逼近青将,冷声说道。
“我们主君说了,只要你将东西交出来,可以不死!”
青将听闻,讽刺一笑。
他抖了抖手心的血,从衣摆扯下一根布条,将剑同他的手牢牢绑在一起,只要他的手不断,他的剑,便不会落下。
“别做梦了。”
正好下边的影卫解决掉禁军冲了上来,两队人马对上,也没再废话。
尹枞眯起眼,冷声下令。
“主君说了,一个不留,杀!”
很快,城楼之上,再次缠打了起来。
青将退到围墙边,身侧很快有人递来长绳甩了下去。
“快跳下去!”
青将将绳索绑在腰身,没有半刻犹豫,飞身借力跳了下去。
上方那头被影卫用力拉紧,尹枞提剑刺穿身体,都没有松开半分。
城外扑面的寒风比起血气还要令人清醒,听着城楼之上不断响起的厮杀声,青将咬紧牙关,一刻都不敢停。
三尺多高的城楼,滑落到地时,青将的手心已经一片血痕。
他抬头看了眼上方,眼底赤红,呼吸急促的看了最后一眼,才转身往外跑。
跳上一旁的战马后,青将在黑夜中辨明了长华寺的方向,策马飞驰离去。
城楼之上,尹枞看着一地的尸体,望着青将策马离开的身影,神情冰冷的拿出早已备下的弓弩,对着青将的背影,连放三箭。
弓弩比长弓射程更远,青将疾驰中听着身后的破风声,侧身只来得及避开两箭。
随着一声清晰的闷响,一道锋利的短箭自背后射穿了青将的心口。
随着一口乌红的血重重喷出,青将险些枞马上栽倒。
他强撑着,握紧马缰,死死盯着前方,不肯倒下。
他答应了傅重峦,一定要送到。
这一回,他一定会说到做到!
望着青将的身影消失在城外官道上,尹枞低骂了一句,随后取出暗哨,朝城外吹了几声。
很快,柏西宴布在城外的暗卫快速的朝青将离去的方向追去!
剩下的还活着的影卫在看到青将离开后,紧盯着尹枞他们的动作,见他们让人去追,便也连忙拿出信号筒,朝夜空点燃放出。
随着一道刺眼的亮光再次响起,长夜之上,哪怕城外百里,亦能看到这道光芒。
尹枞面无表情的瞥了眼他们,想到柏西宴的不留活口的命令,很快又握剑上去厮打在一起……
长华寺山外,山影连连,寒鸦夜栖树梢,啼声阵阵。
山涧的雪还未化尽,寒风如骨刀扑朔。
肖从章此刻站在长华寺山门前,负手而立,仰头望着上京城的方向,不知在想什么。
身后一阵清脆的敲杖声起落,眉须花白的方丈提着灯笼缓缓走来,站在肖从章身侧,朝他望着的方向看了片刻,沉吟了一声叹息。
“将军似乎心境不平,可是心有牵挂?”
肖从章的目光微微一凝,脑海中浮现出傅重峦的面容,片刻后,他微微颔首。
“有。”
方丈是个见惯了世间俗世的人,闻言只是了然的笑了笑。
“往年老衲见将军时,您总是阔然平静,威严公正,常说自己无牵无挂,如今有了,想来是个难得的珍贵之人……”
肖从章在想起傅重峦时,眉眼总是放的平伏温和,剑眸里聚起一丝温柔,不见半分杀戾之气。
他也笑了笑,回了方丈一句。
“是,珍贵难得,惹人钦慕。”
老方丈闻言,乐呵呵的笑了起来,慈祥苍老的眼中露出几分难以看清的深意。
“二位有缘,上苍感怜,将军定能与那位良人,白首一生,恩爱不疑。”
肖从章侧目望着方丈,竹制的提灯泛出一抹温暖的烛光,衬的他眉目英俊,沉稳冷静。
他抬手朝方丈恭敬认真的弯身行了一礼,沉声谢道。
“从章谢方丈吉言。”
方丈却一脸暗含深意的笑着摆了摆手。
“将军不该谢我,要谢你自己才是。”
“我?”肖从章不解的皱了下眉。
方丈笑而不语。
不等肖从章问清楚,赵常的身影自不远处的山路跑了过来。
“将军,前锋发现十里外有人靠近这里了,是从上京出来的人!?”
肖从章面色严肃的几分,此时一道信号光霎时亮起,像是告知他们一般,意识到了什么,肖从章面色冷静的朝赵常点了点头后,再同方丈颔首告别,快步往山下去。
看着肖从章他们匆匆离开的身影,方丈依旧安静的立在山门前,慈笑着望着他们远去,口中沉沉的念了一句。
“阿弥陀佛,一切顺遂平安……”
……
十里外的山道之上,无数黑影如同风一般一瞬掠过,紧紧追着前方在马车疾驰的人影。
手中的箭弩不断射出,已然是杀招毕露。
青将趴伏在马背之上,背后插了几支箭弩,寒夜将明时,他的面色已然惨白如雪,只剩一口气强撑着,紧紧盯着前方。
直到看见不远处亮起一点微末火光,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一般,青将咬紧牙关,回头看了一眼,呼吸离乱断续。
用尽全部的力气撑坐起身,从怀中取出一把匕首,用力狠狠的扎在马背上。
马吃痛长吟一声过后,开始不要命的飞奔乱撞,将身后的人甩开些许。
直到远处的火光越来越近,听到了迷糊的人声,青将失力的笑了笑,随及马失血太过,脚步不稳,随着一声重重的侧翻摔倒,将马背上的人重重甩出。
青将在地上翻滚几圈,摔倒在地痛苦的吐出一口血。
身后的人再次逼近,青将的手牢牢按在衣襟心口处,死死盯着朝他靠近的无数暗卫。
随着一人举着寒光的剑刺过来,关键之时,山道之上,自远处一声响,三支长箭宛若雷霆坚刃一般飞速而来。
随着几声精准干脆的闷响,长箭刺穿三道人影,威慑众人。
不远处,肖从章将弓扔下,提剑策马飞奔过去。
他的身后众人,举着军旗同样朝那些暗卫杀过去。
“杀!”
赵常领着一众将士冲过去解决暗卫,肖从章飞奔到青将身边,看到来的人是他时,眼底有一瞬的怔愣,随后很快变得凝重严肃了几分。
他弯身检查了一遍青将身上的伤,还未说什么,青将却一把死死握住了他的手。
“肖紊!!”青将的嘴角不断流出鲜血,语气急促嘶哑的喊了一声。
肖从章垂眸看他,只见他借着力,慢慢坐起身,用手中的剑撑着地,挺直了背脊。
他慢慢的从怀中取出那块染满鲜红血迹的虎符,用力的塞到肖从章的手中,目眦欲裂的死死瞪着肖从章,一字一句的哑声说道。
“虎符,我答应了他,给你送到了!!”
“肖紊!”青将怒喊了他一声,像是憋着诸多的怨恨以及不甘,双目血红一片,眼角滑落血红的泪珠。
青将用尽最后的力气,用满是血的手拽了一把肖从章的领子,将他拉近,四目相对。
青将红着眼,同肖从章说道。
“我活不了了,咳咳!!”
“但是,我没有输给你!!”
“我是为他死的,他今后,会永远都记得我!”
“肖紊,你一定要对他很好很好!不然,我就算下了阎罗地狱,也会上来报复你!!”
青将口中溢出的血越来越多,仿佛要流尽了一般。
肖从章紧紧的握住他的手,眼底泛着血丝,喉中暗涩,不知该说什么,闻言,只是郑重且用力的点了点头。
“我会对阿峦好,但不是因为你……”
听到这句话,青将笑了起来,只是声音变成了嗬嗬不断的气声。
他不甘无奈的眨了眨眼,像是得到了承诺一般,疲惫虚脱的垂下了头。
“那便好……那便好……”
随着他的声音落下,青将就这么看着肖从章,双眸还睁着,在胸腔的最后一口气呼出时,无声的断了气。
直到最后一刻,青将都没有为自己活过。
就像他这一生,生死不由人,不得自由,受制于人,只会做一个听话的杀手和傀儡,死后也许无人知他来处,亦无人知他过往。
肖从章的手心用力的握紧了沾满血的虎符。
双眸血红的望着,仿佛从中看到了许多为其死去牺牲的人。
原本如果没有叛乱战争,根本不会有那么多的人死去……
他抬手为青将慢慢的合上双眼后,站起身来,握紧手中的剑,朝柏西宴派来的暗卫杀过去。
不到片刻,山道林中,一地的尸首毫无声息的倒地。
肖从章手中的剑还在滴血,可他却没有停下。
待他翻身上马后,对着不远处的赵常说道。
“找个干净的地方,为他掩埋尸骨,立碑记名。”
“其他人,随我去调遣暗军!”
赵常点了点头,望了眼青将的尸首,看着肖从章策马调转方向,连忙问道。
“将军,他叫什么?”
肖从章的声音自马背上传来。
“他叫青将。”
话音落下,肖从章策马离开,一刻都不敢停的前往暗军所在处……
风声呼啸如虎鸣,天光露白之时,山林颤动,如山神敬临,天地之威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