塔内最后一缕黑气在空中扭动,像一条快死的蛇。它不想散,但白霄趴在地上一动不动,连呼吸都几乎没有。支撑它的力量没了。黑烟叫了一声,就变成灰,被风吹进瓦砾里。
七根银针插在符阵边上,针尾沾着灰。有一根歪了,晃了一下,又停了。没有紫光,也没有波动。长老的手还放在碎石上,指尖很冷,但他胸口还在微微起伏。
姜云站在破口边,左手掌裂开一道口子,血已经干了。他低头看了眼手,慢慢松开手指。他看了看四周,墙角没有黑影,地上也不再冒寒气。他轻轻呼出一口气,肩膀放松下来。
“结束了。”他说。
声音不大,像是对白璃说,也像是对自己说。他转头看身边的人。白璃靠在他肩上,眼睛闭着,脸色发白,眉心的朱砂痣没光。她听到声音,睫毛颤了颤,睁开了眼。
她没说话,只是跟着他的目光看了一圈。符阵安静,银针没亮,塔里也没动静。她嘴角动了一下,露出一点笑,很淡,但是真的。
姜云看着她,伸手摸了摸她的手腕。脉搏稳的。他放心了,收回手,没推开她。她靠着,他就让她靠着。
外面风大了些,吹进来,卷起一层灰。一块烧焦的布条挂在断墙上,晃了两下,掉进瓦砾堆。星光从塔顶的破洞照进来,落在地上,映出三个人的影子。一个坐着,两个站着,都没动。
白璃轻轻抓住姜云的衣角,手指收了收。她抬头看他,眼神有点累,但清醒。她小声问:“他还活着吗?”
姜云顺着她的视线看向废墟。白霄趴在那里,脸朝下,头发全是血和灰。他不动,也没回应。风吹过他的衣服,袖子轻轻动了一下。
“还活着。”姜云说,“但已经不危险了。”
白璃点点头,没再问。她闭上眼,头重新靠回姜云肩上。这次靠得更紧了些。
姜云没动,任她靠着。他低头看自己那只受伤的手,伤口又裂了,渗出血珠。他没管,只把外袍拉过来一角,轻轻盖在她肩上。
长老躺在符阵旁边,手放在身侧。他的手指忽然动了一下,很小的动作,像做梦时的反应。然后又不动了。
姜云抬头看塔顶的破洞。能看到一小片星空,清冷的光照在断墙上。他知道天快亮了。远处皇城那边,一道红光划过天空,一闪就没了。那是大阵法启动的痕迹。
但他没起身,也没叫醒谁。他们打了太久,逃了太久,挡了太久。现在,至少这一刻,没人冲进来,没有黑气扑面,没有符阵要塌。
他靠着墙坐下,动作慢,但稳。白璃跟着滑下来,头枕在他肩上,呼吸慢慢平稳。她眉头皱着,睡得不太踏实,但没醒。
姜云闭上眼。疲惫一下子涌上来,压得他睁不开。他知道不能睡太久,也知道外面还有事。但现在,他们都活着,都在这里,一个没少。
长老的手又动了一下。这次动得稍大,五指微微蜷起,像想抓什么。他眼皮抖了抖,但没睁眼。
姜云察觉到了。他睁开一条缝,看向长老。见他还在昏着,呼吸比刚才重了些。他松了口气,又闭上眼。
风从破口吹进来,带着湿气。塔里的灰尘落定,空气变干净了。那种压抑的感觉没了,灵力场稳住了,天地间的灵气开始流动,像一条看不见的河,重新运转起来。
白璃的睫毛动了动。她没醒,但手指悄悄收紧,抓着姜云的衣角,不肯松。
姜云感觉到她的动作,没睁眼,也没动。他把手放在膝盖上,任她靠着。
远处又一道红光闪过,比之前亮。这次持续了几息,照亮了半边天。塔里三人还是坐着,没人动,没人说话。
姜云忽然觉得掌心有点痒。他低头看,是血从伤口渗出来,顺着指缝流。他抬起手,盯着那滴血,看它慢慢变大,拉长,最后滴在地上。
血珠砸在石头上,溅开一小片暗红。
白璃的呼吸变得均匀。她睡熟了。
长老的手指又动了,这次五指完全张开,掌心朝上,像要接住什么。
姜云看着地上的血迹,忽然想起小时候放羊的事。那天快下雨,他追一只小羊跑进山沟,摔破了膝盖。妹妹坐在田埂上等他,手里攥着一块脏布。他回来时,她一句话没说,直接撕下布条给他包扎。
那时候天很黑,风很大,但他不怕。
现在也是。
他闭上眼,头轻轻靠在墙上。
白璃的嘴角动了一下,像是做了个好梦。
长老的手掌慢慢合拢,抓住了一把空气。
远处皇城方向,第三道红光划破夜空,照亮了整座锁龙塔的废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