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霄飞了出去，撞穿了最后一堵墙。砖石碎裂的声音很大，他摔进废墟里，脸朝下趴着，动不了。
他想用手撑地，但右臂已经焦黑，骨头露在外面，一碰就疼。他只能用左手翻身，胸口凹下去一块，呼吸时发出奇怪的声音。嘴里不断涌出黑血，顺着嘴角流到地上。黑气从他的眼睛、耳朵、鼻孔里冒出来，缠在身上。
塔内，姜云站在破口边。他左手掌心有伤口，结了血痂。右手垂着，指尖有点抖。白璃靠在他旁边，一只手扶墙，另一只手轻轻搭在他手腕上。她的脸色很白，嘴唇没有颜色，眉心的朱砂痣也不再发光。
七根银针插在地上，围着司药殿长老。长老还昏着，手插在阵眼里，指节发青，没了力气。符阵的紫光越来越弱，快看不到了。
外面，白霄弓起身子，猛地咳出一大口黑血。血里有碎肉和黑色的小块，像是丹田破裂后喷出来的东西。他眼睛里的血色魔纹还在跳，但他控制不住体内的力量。邪功开始反噬，灵力倒灌经脉，每一条都像被刀割。
他咬牙，想结印。手指刚动，体内就响了一声。他的背脊突然隆起，衣服裂开，皮肤下有什么在窜动。黑气从裂缝喷出，带着烧焦的味道。那些曾经保护他的魔纹，现在正在啃他的肉。
塔里的邪物感应到主源崩溃，全都开始扭曲。它们原本靠着白霄的邪功成形，现在失去支撑，身体一节节断裂，变成黑烟消散。有的尖叫，有的打滚，最后化成一阵风，没了。
顶层封印松动，几块石头掉下来，砸在地上变成粉末。一角星空露出来，冷冷照着这片废墟。
白霄跪了起来。他用手撑地，头低着，头发沾满血和灰。他喘得很急，每一次吸气都让胸口剧痛。他知道自己的经脉断了，丹田碎了，修为正在消失。他再也聚不起一丝黑气。
他抬起头，看向塔内三人。左眼几乎睁不开，右眼却死死盯着他们。声音嘶哑：“我……是皇子……是天命所归的人……你们凭什么毁我大道？”
白璃听到这句话，手指微微颤了一下。她想起锁龙塔底的日子，脚踝上的铁链磨着皮肉，血魂咒发作时全身像火烧。她也记得自己醒来时，看到姜云满脸是血还挡在她前面。
她没有上前，也没有说话。她只是闭了下眼，退后半步，靠向姜云的肩膀。
姜云往前走了一步，站在破口边缘。他没拔剑，也没运功，就那么看着白霄。他说：“你修邪功，杀百姓，囚妹妹，害同门。你说你是天命？天地不容你。”
白霄张嘴想反驳，却喷出一口黑雾。他喉咙里咯咯作响，低头看自己的手。那只手在抖，连拳头都握不紧。他终于明白，邪功彻底离体了。他不再是修士，只是一个废人。
他忽然笑了。笑声很轻，断断续续，像是从喉咙挤出来的。然后笑声变成呜咽，肩膀微微抖动。他伏在地上，头抵着碎石，不再抬头。
塔内安静下来。
姜云转身往回走。脚步有点沉，但走得稳。白璃跟在他身边，扶着他受伤的手臂。他们回到符阵旁，看到长老还躺在那里，脸色灰白，呼吸微弱。
白璃蹲下，探了探长老的鼻息。她低声说：“他还活着。”
姜云点头，在旁边坐下。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掌，血迹已经干了，袖子上那块布还是白璃刚才帮他包扎时用的。他没说话，只是把手放在膝盖上。
远处皇城方向，天空微微发亮。不是日出，而是一道赤色流光划过天际，很快又消失。那是有人在调动大型阵法。
白璃也看到了。她没问是什么，只是轻轻叹了口气。她说：“他不会再起来了。”
姜云说：“但他留下的祸患，还没完。”
塔外，白霄趴在地上，一动不动。风吹过废墟，卷起一层灰。他的手指抽搐了一下，指甲缝里全是泥和血。
塔内，七根银针静静插在地面。其中一根歪了点，针尾的“璃”字朝上，沾了灰尘。
白璃伸手摸了摸长老的脸，发现他额头冰凉。她把他的手从阵眼里拉出来，放在胸口。然后她坐到姜云旁边，靠着墙闭上眼。
姜云望着窗外。他知道接下来会有更多事发生。但现在，他们需要休息。
长老的手落在身侧，碰到一块碎石。那石头原本是符阵的一部分，现在已经没有光泽。
白璃的睫毛动了一下。她没睁眼，但手指慢慢收紧，抓住了自己的衣角。
姜云抬起手，看了看掌心的伤。伤口裂开了一点，渗出血珠。他没管它。
外面风更大了。一片烧焦的布条从空中飘过，挂在断墙上晃了两下，落进瓦砾堆。
塔顶那个破洞里，星光照进来，落在白霄身上。他的呼吸很浅，几乎感觉不到。
姜云说：“等天亮。”
白璃没回答。她已经睡着了，眉头轻轻皱着。
长老的手指突然动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