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云低头看着手心的血。伤口又裂开了,血顺着手指流下来,在地上汇成一小片暗红色。他想擦,可一动,手腕就疼得厉害,像有根针在肉里划。
他没再动。
长老慢慢抬起手,五指张开又握紧。他睁开眼,看了眼腰间的药箱,撑着地面坐起来,动作很慢,肩膀还在抖。
“别动。”他说,声音哑,“让我看看。”
姜云不说话,把手伸过去。长老爬到他身边,先摸了摸白璃的脉。她呼吸弱,但还算平稳。长老从药箱里拿出一根银针,扎进她手腕。白璃睫毛颤了颤,没醒。
长老松了口气,转头看姜云。
“你这孩子。”他说,“又硬撑。”
他取出三根银针,分别扎进姜云的手腕、肘窝和肩下。每扎一针,姜云身体就抖一下。长老用布沾了灵泉水,轻轻擦掉他掌心的血。水碰到伤口很疼,但姜云咬着牙,一声不吭。
“我知道你不喊疼。”长老一边包扎一边说,“可你不是铁打的。白璃刚醒,你想让她第一眼就看见你流血?”
姜云这才看向靠在自己肩上的白璃。她闭着眼,脸色白,嘴唇有点颜色了。他轻轻把她抓着他衣角的手拿开,把自己的手盖上去。
“我没想让她担心。”他说。
长老没接话,把最后一圈布条缠好,打了结。
白璃忽然动了动。她睁开眼,视线模糊了一阵,才看清周围。她看到姜云的脸,看到他手上包着布,又看到长老坐在旁边收拾银针。
她张嘴,声音很小:“我……睡了多久?”
“没多久。”长老说,“半个时辰。”
她不信,也没多问。她试着坐直,刚动一下,胸口就闷得喘不过气。姜云立刻扶住她,让她靠着自己。
“别硬撑。”他说。
她点点头,不再乱动。两人坐着,谁也不说话。塔里很安静,只有风吹过破口的声音。
过了很久,白璃开口:“我以为……再也见不到你了。”
姜云身子一僵。
她低着头,手指揪着他袖子,声音越来越轻:“锁龙塔里太黑了,我看不见光,也听不见声音。我就在想,你会不会来。你说要带我去东海看日出,可我一直没等到你。”
姜云握住她的手。
“我在赶路。”他说,“一直在赶。他们关你一天,我就走一天。他们伤你一次,我就杀一个守卫。我不敢停,也不能停。”
白璃抬头看他。
“你明明都快站不住了。”她说,“为什么还要冲进来?”
“因为是你在里面。”他说,“换别人,我可能会想值不值得。但换成你,我连想都不用想。”
白璃眼睛一下子红了。
她没哭,把脸埋进他肩膀,手紧紧抓着他衣服。姜云不动,任她靠着。他另一只手轻轻拍她背,像小时候哄妹妹那样。
长老看着他们,收起最后一根银针。他伸手摸了摸白璃的发髻,动作很轻。
然后他往后退了几步,靠墙坐下。
“你们聊。”他说,“我歇会儿。”
他闭上眼,开始调息。嘴角有一点笑,藏不住。
白璃缓了一会儿才抬头。脸上有泪痕,眼神亮了些。
“你还记得吗?”她问,“我们第一次去放羊,你说山那边有海,海是蓝的,太阳从水里跳出来,天都是金的。”
姜云笑了:“我记得。你还说我骗人,说太阳是从山顶出来的。”
“后来我才懂。”她说,“你说的不是真的海,是你心里的海。”
姜云点头:“现在快实现了。等事情结束,我就带你去。不用等明天,我们就走。”
白璃看着他,伸手碰了碰他脸上的伤:“可你现在这么累。”
“累是累。”他说,“但我还能走,能说话,能握着你的手。这就够了。”
她不说话了,靠回他肩上。这次更安心,像是终于找到了地方停下。
长老睁开眼看了他们一眼,又闭上了。他的手放在膝盖上,手指微微动了动。
外面天还是黑的,星星亮了一些。远处皇城的红光没了。世界安静下来。
姜云觉得眼皮很重。他知道不能睡死,但也知道现在安全。他把白璃的手放进怀里暖着。
“冷吗?”他问。
“不冷了。”她说。
“那就再烤会儿。”
她嗯了一声,呼吸渐渐平稳。
姜云低头看她,发现她眼角挂着一滴没落的泪。他想擦,可手上有伤,不敢动。最后他只能轻轻呼口气,把脸贴在她头发上。
长老忽然说:“你们两个啊……”
他没说完,但意思明白。
姜云笑了笑,没回应。
白璃在他怀里翻了个身,脸朝外。一只手还抓着他衣角,另一只手搭在他手臂上。她眉心的朱砂痣泛着微光,很淡,但一直亮着。
姜云看着那点光,想起很多事。想起她第一次叫他名字的样子,想起她在情花谷割胸口取血,想起她在锁龙塔底被 chas 所以还对他笑。
他握紧她的手。
“我不会再让你一个人了。”他说。
白璃没睁眼,手指轻轻回握了一下。
长老睁开眼,看了他们很久。他慢慢站起来,走到塔边,捡起一张断掉的符纸。看了看,又放下。
他走回来,在离他们不远的地方坐下。
“睡吧。”他说,“我守着。”
姜云本想说不用,话到嘴边又咽回去。他知道长老不是客气,是在守一个早就许下的诺言。
他闭上眼。
风从破口吹进来,带着湿气,但不冷。白璃的呼吸贴着他胸口,一下一下,很稳。
他觉得自己也能睡着了。
就在快要睡着时,白璃忽然说了句梦话。
“哥……”她轻声说,“别丢下我。”
姜云猛地睁眼。
他低头看她,发现她皱着眉,像做了噩梦。他立刻搂紧她,手贴在她背上,轻轻拍。
“我在。”他说,“我在这儿。”
她没再说话,身体放松下来。
姜云没再闭眼。他盯着塔顶的破洞,看着星光一点点移动。
长老坐在旁边,手里捏着一根银针,针尾刻着“璃”字。他不动,也不说话,只是守着。
姜云低头看怀里的白璃。
她睡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