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云抱着白璃走了一步，脚下一滑，膝盖狠狠撞在石板上。他咬着牙没倒下，但手抖得厉害。长老快步过来，一手扶住他肩膀，另一只手摸向白璃鼻子。
“她还活着。”长老说，“但撑不了多久。”
姜云抬头看着他，声音很哑：“你能救她吗？”
长老没说话，从药箱里拿出一个小布包，打开后是几根银针。他拿起一根，在火上烤了烤，然后扎进姜云肩膀的穴位。一股热流冲进身体，疼痛轻了一些。
“先治你的伤。”长老说，“你要是倒了，她更危险。”
姜云想开口，突然胸口一阵剧痛。肋骨像被刀刮一样，呼吸都难。他靠着墙慢慢坐下，把白璃轻轻放在身边。她脸色发白，手指冰凉，手腕上的玄铁链还在发烫。
长老蹲下来检查他的伤口。衣服已经被血浸透，撕开后露出几道很深的口子。他皱眉，从怀里拿出一个瓷罐，挖出一些药膏涂上去。药一碰皮肤就化开，带来一丝凉意。
“这是九转回春膏。”长老说，“能止血长肉，但你不能乱动。”
姜云点点头，眼睛一直看着白璃。他想抬手摸她的额头，可手刚抬起来就在抖，根本控制不住。
长老看出他在硬撑，低声说：“我知道你想做什么。但现在你得先恢复体力。”
“我没时间休息。”姜云说，“白霄不会等我们。”
“所以他才放我们喘口气。”长老抬头看塔顶的裂缝，“他知道你受伤了，也知道白璃昏迷。这时候不追杀，就是在等你犯错。”
姜云没说话。
长老继续处理伤口，一边说：“我查血魂咒很多年了。这不是普通禁制，是用活人精血和怨念炼成的邪术。要解，必须找到源头。”
“源头在哪？”
“锁龙塔底下。”长老压低声音，“我怀疑白霄把阵眼移到这里，借大阵压住咒印。可一旦大阵塌了，白璃体内的咒力就会反噬，谁都救不了她。”
姜云握紧拳头：“那就毁掉阵眼。”
“没那么容易。”长老摇头，“阵眼连着周天星斗大阵，乱动会引发天地动荡。而且……”他顿了顿，“你需要玄冰玉髓才能压住血魂咒，不然取出来也没用。”
“寒渊秘境。”姜云突然说，“你说过那里有玄冰玉髓。”
长老一愣：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“你刚才说了。”姜云指指脑袋，“我听到了。”
长老叹气：“地图不全，位置不清楚。就算找到了，里面机关多，可能还有白霄的人守着。”
“那也得去。”姜云靠在墙上，闭上眼，“我不能把她留在这。”
长老看着他很久，起身从怀里拿出一张旧布铺在地上。上面画着断断续续的线，中间有个模糊的标记。
“这是我三年拼出来的线索。”他说，“寒渊秘境在雪域边缘，入口常年被风雪盖住。只有极光出现时才能看清路。”
姜云睁开眼盯着布：“什么时候？”
“三天后。”长老指着一处缺口，“那天夜里七星连珠，灵气交汇，是最好的时机。”
“我们来得及吗？”
“如果你现在开始恢复，勉强可以。”长老收起布，“但我一个人护你们太难。得想办法引开守卫，或者制造混乱。”
姜云低头看白璃。她睫毛微微颤了一下，像是做梦。他握住她的手，发现比之前暖了一点。
“我可以走。”他说，“只要能带她走。”
长老看他很久，忽然笑了：“你知道吗？你和她娘很像。明明自己快撑不住了，还要往前冲。”
姜云没回应。
长老坐下，从药箱底层拿出一个木盒，打开是一排小药丸。“这是我做的固元丹，能帮你恢复灵力。只能吃三颗，多吃伤根本。”
他递给姜云一颗，又说：“两个时辰内见效。之后我们要定路线、分工、应对突发情况。不能出错。”
姜云接过药吞下。一股暖流从胃里散开，流向四肢。他试着动了动肩膀，疼得轻了些。
“你说你是她师父。”他忽然问，“那你为什么帮她？”
长老停了一下，伸手从怀里掏出一块旧布巾。上面绣着一朵梅花，已经褪色。
“她娘教我认药。”他说，“那时我是暗卫，受伤躲在药房。她每天偷偷送药来，不说一句话，但每次都带着这朵花。”
他收好布巾，声音变低：“后来她走了，我就答应自己，一定要护住这个孩子。哪怕她不知道我是谁。”
姜云听着，没再问。
两人安静下来。外面风小了，晨光照进塔里，灰尘在光中飘着。
过了很久，姜云睁眼：“计划怎么做？”
长老抬头看他：“你真准备好了？”
“没别的选择了。”姜云握紧白璃的手，“我要带她走，也要毁掉阵眼。”
长老点头：“好。第一步，你得恢复行动力。我用针灸加药，争取一个时辰内让你能短时间运功。”
“第二步？”
“我去找司药殿的老部下，拿些迷烟和障雾符。今晚子时，西区粮仓会起火——是我安排的，能引开一半守卫。”
“第三步呢？”
“你抱她从东侧暗道走，我在半路接应。如果顺利，天亮前能出城，直奔雪域。”
姜云想了想：“万一白霄派人埋伏？”
“那就让他以为你们去了南门。”长老拿出一张符纸，“我会留下你的气息，骗过追踪的人。”
“你不怕死吗？”姜云看着他，“白霄不会放过背叛他的人。”
长老笑了笑：“我已经死了三次。第一次当暗卫，第二次退出皇室，第三次……是她叫我师父的那天。”
姜云没说话。
他盘腿坐下，开始调息。长老拿起银针，一根根扎进他背后的穴位。每扎一下，姜云身体就抖一下，但他一声没吭。
时间一点点过去。
白璃的手指又动了动，指甲轻轻划过姜云手背。
长老停下动作，低头看她。
“她在做梦。”他说。
姜云睁眼，看着她苍白的脸。
“梦到什么？”
长老没回答。
他把最后一根针扎进姜云命门穴，收回银针盒，轻声说：
“希望她梦到的是你。”
姜云低头，把白璃的手贴在自己脸上。
很冷。
但他没松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