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云的手还抓着白璃的衣角，手心贴着她的手背。两人的手指都很冷，但谁也没松开。
门外的光落在长老的鞋尖上时，他已经走进来了。
银针飞出去，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线。第一只邪物的眼睛炸开，身体一抽就倒了，皮肤迅速干枯，像被吸干了水分。
第二只冲上来，长老袖子里撒出药粉。粉末碰到邪物，立刻冒起黑烟。它脚步不稳，吼声变哑，前腿一软跪在地上。
长老没停下，快步走到姜云身边蹲下，左手按在他背上。一股温和的力量传进姜云体内，稳住了他快要断掉的心脉。
“撑住。”他说。
姜云动了动喉咙，没说话。眼角有点湿，他眨了一下，把那点情绪压下去。
白霄站在原地，手里拿着半开的折扇，眼神变冷。“你本该死在炼丹房。”
长老抬头看他，声音很轻：“是啊。可有人让我活着，我就得活到她安全为止。”
说完，他站起来，放下背后的木箱。箱盖打开，里面整整齐齐插着七十二根银针，每根都闪着微光。
他抽出三根，夹在右手的食指和中指之间。
第三只邪物扑来，速度快得像闪电。长老手腕一抖，三根银针连成一线，钉进它的喉咙。邪物惨叫一声，倒地抽搐，不动了。
剩下的两只开始往后退，爪子抓着地面发出刺耳的声音。它们不敢上前，也不肯走，低吼着躲在角落。
白霄握紧折扇，眼中魔纹一闪。他双手抬起，黑气从掌心涌出，变成一把长刀。刀身漆黑，边缘有暗红的纹路。
长老看着他，手指微微一动。
第一根银针飞出，直击黑刀中间。
针尖撞上刀刃，炸开一团白光。冲击波震得石壁嗡嗡响，灰尘从塔顶落下。
姜云趴在地上，耳朵嗡嗡作响。他侧头看了一眼长老的背影。那人不高，肩膀也不宽，但他站得很直，像一根钉子扎在地上。
门外的光更亮了些，照进来一块方形的地面。光线正好划过白璃的手腕。
姜云低声说：“我们……还没输。”
白霄冷笑，手臂一挥，黑刀劈了下来。
长老抬手，第二根银针射出，在空中分成三道影子，分别打在黑刀的不同位置。每次碰撞都引起一阵震荡，地面裂开几条缝。
第三根针还没出手，白霄忽然变了招。他脚下一蹬，整个人跳起来，黑刀从上往下砍向长老头顶。
长老不后退，反而迎上去。他左手从箱底拿出一根刻着符文的银针，对着刀锋刺去。
两股力量相撞，爆出刺眼的光。
姜云本能闭眼，再睁开时，看见长老退了三步，嘴角流出血丝。但他还站着，针尖仍指着白霄。
白霄落地，合上折扇，轻轻敲了两下掌心。
“你以为凭你这点本事，能挡我多久？”他说。
长老擦掉嘴角的血，没回答。他重新打开药箱，从最底下取出一个布包，解开后是六根不同颜色的银针。
“很久没动手了。”他说，“今天，为了徒弟们，破个例。”
姜云听到“徒弟们”三个字，心里猛地一颤。
他一直觉得自己没人要。父母早亡，他靠放羊换米养妹妹。后来进了青玄门，也觉得自己只是个工具——青帝的容器，不是真正的弟子。
但现在有人把他当徒弟。
不只是他，还有白璃。
他们都被人护着，哪怕对方一句话都没多说。
姜云咬紧牙，想撑起身子。右臂使不上力，只能用左手撑地。他一点一点挪动，把白璃往自己这边拉，不让她的手离开自己的掌心。
长老察觉到了，眼角动了动，但没有回头。
白霄盯着他们，忽然笑了。“你们真觉得，这点支援就能改变结局？”
他抬起手，黑气再次聚集，比刚才更浓。空气里传来一股腐臭味，那是混沌之力的气息。
长老把六根银针分握在两手，沉声说：“我不求改变结局。我只求，在她们活着的时候，没人能动她们一根手指。”
话音刚落，他先出手。
六根银针化作流光，呈扇形射向白霄。
白霄挥刀挡住，黑刀旋转形成屏障，拦下五根针。第六根擦过他的左肩，划出一道血痕。
他脸色一变，低头看伤口，又抬头看向长老，眼神终于有了波动。
“你……竟然真的练成了‘六脉封魂针’？”他说。
长老没答，只是向前走了一步。
“当年你说这针法逆天而行，会折寿。”他声音平静，“我说，只要她还能笑着叫我一声师父，折十年我也愿意。”
姜云听着，喉咙发紧。
他想起白璃第一次喝醉，在厨房抱着酒坛傻笑，指着他说：“姜云！你以后要是敢欺负我师父，我就再也不给你做饭！”
那时他觉得她真烦。
现在他只想再听一次。
白霄不再说话，双手结印，黑气从四周涌来，缠上刀身。整把刀膨胀，变成巨刃，刀尖直指长老。
长老双指夹针，迎了上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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针与刀相撞，轰的一声炸响。
这一次，锁龙塔剧烈晃动，顶部石块掉落，砸在地上碎成粉末。
姜云抬手护住白璃的头，一块碎石砸在他背上，他闷哼一声，没松手。
烟尘中，长老的身影晃了晃，单膝跪地。
白霄嘴角扬起，正要追击。
突然，他动作停住。
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。
一根银针不知什么时候扎进了他心口下方三寸处。
针尾还在轻轻颤动。
长老喘着气，抬头看他：“六脉封魂针……不需要你看到。”
白霄张了张嘴，想说话，却吐出一口黑血。
他踉跄后退一步，黑刀脱手落地，发出闷响。
长老撑着地面站起来，一步步走向他。
剩下的两只邪物发出呜咽，转身想逃。
姜云猛地抬头，左手拍地，一道微弱青光从掌心扩散，缠住其中一只的后腿。那邪物摔倒在地，挣扎不起。
另一只刚跳起，就被一道白光钉穿腹部，狠狠砸进墙里。
姜云转头，看见白璃的手指还在微微动。
她还没醒。
但她刚刚，出手了。
长老走到白霄面前，伸手拔出那根银针。针上没血，只有黑气慢慢散开。
“这一针，”他说，“是替她母亲扎的。”
白霄靠着墙滑坐在地，脸色灰败。他看着长老，眼神复杂，最后低低笑了一声。
“好……很好。”
长老不再看他，转身走回姜云身边。
他蹲下，把最后两根银针插进姜云肩部两侧的穴位，输入灵力。
“能站起来吗？”他问。
姜云试了试，左手撑地，身体摇晃着，勉强半跪起来。
白璃的手依然被他紧紧握着。
他点点头：“能。”
长老扶住他胳膊，低声说：“别急。还有时间。”
姜云看着昏迷的白璃，声音沙哑：“她什么时候能醒？”
长老没马上回答。他摸了摸白璃的脉搏，眉头皱了起来。
“血魂咒……压制住了，但没解除。”他说，“需要玄冰玉髓。”
姜云抬头看向塔外。
天快亮了。
他知道，前面的路还很长。
长老从怀里拿出一个小瓷瓶，递给姜云：“喝了它。能撑两个时辰。”
姜云接过，拧开瓶塞，仰头喝下。
药液入喉，一股暖流顺着经脉蔓延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试着站直。
双腿发软，但他站住了。
白璃的手垂在一旁，指尖微微颤动。
姜云慢慢弯腰，把她打横抱起。
动作笨拙，肩膀剧痛，他咬牙撑住。
长老看着他，忽然说：“她一直相信你能做到。”
姜云低头看着怀里的脸，轻声说：“我知道。”
他迈出第一步。
脚步不稳，踩碎了一块地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