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璃睁开眼，说了声“慢”，姜云立刻停下脚步。他的脚离那道虚影只差一点。风吹起他的衣角，他没有回头。
他慢慢蹲下，把白璃放在地上。她的手还搭在他肩上，指尖有点凉。他摸了摸她的脉，跳得稳，不快也不乱。比之前好多了。
他看了眼她掌心的银线。线还连着冰柱底，很细，几乎看不见，但一直亮着。他抬头看冰柱，表面的龙纹在转，金色的符文一个个熄灭，光越来越弱。
他知道时间不多了。
他把手贴在白璃心口，闭上眼。灵力探进去，发现血魂咒还在，但不再扩散。经脉也不再发烫，像是被什么压住了，血流变得顺畅。
他睁开眼，看向冰柱。
这东西只能暂时压住伤，不能根治。要彻底解决，必须去皇城。那里是周天星斗大阵的中心，也是当年青帝设下封印的地方。
他站起身，走到冰岩后面，重新绑紧背上的包袱。布包里的玄黄鼎小印还在发热，裂纹多了，但他没打开看。现在不能分心。
他弯腰把白璃背起来，双手穿过她腋下，托住她的腿。她头靠在他背上，呼吸轻轻打在他脖子上，有点痒。他动了动肩膀，让她靠得更稳。
走之前，他回头看了一眼五芒星阵。地上的符文暗了，虚影缩成一条线，然后“啪”地断开，消失了。冰柱的光也弱了，只剩顶部一点蓝光，像快烧完的灯芯。
他低声说：“等我们回来。”
说完，转身就走。
雪地很硬，踩上去发出“咯吱”声。他顺着冰柱顶飘出的一缕蓝光往前走。光很淡，只有抬头才能看见，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，指向远处的山。
走了不到半里，风又来了。
他拉起衣领挡住脸。背着人跑不了，只能一步一步走。白璃在他背上动了一下，喉咙里轻轻哼了一声。
“别怕。”他说，“我在。”
她没回应，手指抓了抓他的衣服。
天不下了，云裂开一条缝，透出一点灰白的光。路变陡了，坡上有薄冰，他走得小心。有一次脚一滑，身子歪了，他赶紧用手撑住地面，才没摔倒。他喘了口气，继续往上爬。
翻过一道冰坎，前面开阔了些。蓝光的方向没变，还是向前。他放慢脚步，让呼吸稳下来。手臂开始发抖，但他没停。
他知道不能停。
一停就是死。
走到一片平地时，他听见声音。
不是风。
是爪子刮过冰面的声音，一下一下，越来越近。
他立刻靠向旁边一块大石头，把白璃护在身后。刚站好，三头冰脊狼从雪雾里出来。
它们比普通狼大两倍，全身白毛，眼睛发绿，嘴里冒着寒气。最前面那只抬起前爪，在地上划了一下，留下三道深痕。
姜云不动。
他知道不能先动手。只要不攻击，它们可能不会扑上来。
但第二只狼低吼一声，突然跳过来。
他侧身躲开，狼扑空，落地时滑倒。他抬手掐诀，心里唤出青帝残魂。
“借我一点木灵之力。”
残魂反应很慢，只传来一丝波动。他咬牙，把手按在地上。枯藤从雪下钻出，缠住一根断掉的树干。
树干猛地扬起，像鞭子一样抽在第一只狼脖子上。“砰”一声，狼被打飞，撞上冰壁，趴着不动了。
另外两只愣住。
他不等它们反应，控制藤蔓甩出树干，扫过去，积雪飞起，糊了它们一脸。第三根藤蔓扎进地面，用力一挑，冰屑炸开，四处乱飞。
两只狼被逼退几步。
他抱起白璃就跑。
风在耳边响，脚下雪地变软。他不敢回头，拼命往前冲。跑了百步左右，后面的叫声远了。
他放慢速度，靠在一块冰岩上喘气。
白璃还在睡，呼吸平稳。他摸她额头，不烫。眉心的朱砂痣闪着银光，和冰柱的余波一样，一闪一闪。
他松了口气。
直到她没事，自己才能休息。
他靠着冰岩坐下，腿像没了力气。他从怀里拿出布包，掀开一角，看了眼玄黄鼎小印。青光还在，虽然弱了点，但没灭。
他包好，放回怀里。
抬头看天，云散了些。蓝光指的方向清楚了，前面是缓坡，坡顶有个黑影，像城墙。
他小声说：“快到了。”
歇了一会儿，他站起来，重新背好白璃。这次走得很慢，每一步踩实了再迈下一步。雪地不滑了，风也小了。
越往前，蓝光越亮。
走到坡底时，他听见一声鸟叫。
抬头看，一只灰翅雪鸦从天上飞过，翅膀很长。它飞得很低，经过他们头顶时，忽然转弯，朝皇城方向飞走。
他盯着它，直到变成一个小点。
他知道那不是普通的鸟。
那是信使。
有人在等他们。
他加快脚步，走上缓坡。雪地结霜，踩上去硬。两边出现碎石堆，像是以前有房子塌了。再往上，能看到一段断墙，半埋在雪里，墙上有些字，看不清。
他没停下。
蓝光一直指向山顶。
翻过最后一个雪丘时，他看到了。
远处山边，一座大城立在冰川之间。城墙高，塔楼多，被雪盖着，但轮廓清楚。城门上有块匾，字被雪遮了一半，只能看清一个“皇”字。
他站着看了很久。
然后轻声说：“我们回来了。”
白璃在他背上轻轻动了下，手指勾住他的衣领。
他迈步向前。
风从城那边吹来，有点暖。
他的脚步越来越稳。
城门口的地面轻轻震动。
一块冰壳从城墙上掉下来，砸在地上，裂成几片。
其中一片碎片边上，映出一个人影。
那人穿银边白袍，手里拿着一把折扇，正慢慢抬头，看向山坡这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