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云站在雪丘上，风从皇城吹来，又冷又腥。他背着白璃，脚踩在斜坡上，看着前面那座被雪盖住的城。城墙很高，塔楼很多，但没人守着。护城河结了冰，颜色发黑，像一条死掉的蛇。
他没再往前走。
他蹲下来，把白璃轻轻放在墙边避风的地方。她头歪着，呼吸很轻，眉心的红痣还闪着一点光。他摸了摸她的手腕，脉搏稳了些，但手还是凉的。
他靠着墙坐下，喘了口气。腿麻了，手也酸，连抬一下都费力。他闭眼休息，用剩下的灵力探了一下周围。空气里的灵力乱了，一会儿强一会儿弱，断断续续。这种感觉只有阵法坏了或者有人练邪功才会出现。
这不对劲。
他抬头看城门。“皇”字只露出一半，别的都被雪盖住了。门开着，没人守。街上有人走动，低着头走得很快，谁也不说话，眼神躲着。一个孩子提着篮子跑过路口，突然被人一把拉进屋，门“砰”地关上了。
姜云皱起眉头。
他本来以为回皇城能安心养伤，现在却觉得这里比风雪岭还危险。
他正想着，背上的白璃忽然抖了一下。
“别……不要锁我……”她嘴唇动了动，声音很小，像是说梦话。
姜云立刻转身，一只手按在她额头上。掌心感觉到一丝波动，他顺着感应看进去，看到几个画面：一座黑塔，铁链挂着，角落里有个小女孩缩着，脚踝流血。头顶的石门落下，发出闷响。
是锁龙塔。
他知道那是白璃被关过的地方。她当初扮成男子查青玉的事，被白霄发现后抓进去，关了七天。等他找到她时，她已经快不行了。
他握住她的手，低声说：“我不让你进去了。”
说完这句话，他自己也愣了一下。这话太重了，像在发誓。
但他没有收回。
远处传来脚步声。
两个士兵从街角走来，穿银甲，拿长戟，走路整齐。他们脸上没表情，眼睛直直地看着前方，动作僵硬，像木头人。走到巷口时，其中一人忽然停下，转头朝这边看了一眼。
姜云屏住呼吸，往墙角缩了缩。
那人没动，站了几秒才继续走。
等脚步远了，姜云才松口气。他没急着走，盯着那两人背影看。他们的肩膀一起一伏，呼吸一样，连抬腿的高度都一模一样。这不是训练出来的，是被人控制了。
他想起刚才感受到的灵力。
那种阴冷扭曲的感觉，和他在秘境里遇到的一样。那时血魂老祖的手下就有这种味道。现在这些士兵身上也有。
只是藏得更深。
他拿出怀里的布包，掀开一角看了看玄黄鼎小印。青光还在，裂纹没变多。他重新包好，放回胸口。吊坠贴着皮肤，有点烫。
他必须进城。
但不能走正门。
他看了看四周，发现右边有一段破墙。那里原来是杂役进出的小门，年久失修，墙缝很大，一个人能钻过去。外面堆着雪，正好挡住痕迹。
他小心扶起白璃，用枯藤拉着墙借力，先翻过去，再把她拉上来。落地很轻，鞋刚碰到地就停住，没出声。巷子窄，两边堆着破箱子和碎瓦，头顶晾衣绳挂着几件旧衣服，风吹着轻轻晃。
他靠墙站着，等心跳慢下来。
巷口通向大街，能看到巡逻的士兵来回走。每过一刻钟就有两队换岗，路线固定。百姓看见他们都绕路走，不敢靠近。
姜云盯着一个士兵走近。这次他闭眼集中精神，用青帝残魂的力量去探。灵力顺着空气进入对方身体。他感觉到一丝黑气，藏在丹田深处，像蜘蛛网一样缠住经脉，压住原来的灵力，换成一种阴冷的能量。
他认出来了。
《九幽噬心诀》。
这是白霄偷偷练的邪功。要拿活人的精魄来养自己。练到第三重，眼睛会出现血丝，神志也会慢慢消失。他记得那时候白霄装得很温和，私下却在地宫抓流浪的孩子试功。有一次被他撞见，白霄只是笑笑，说“弟弟体弱，需要补元气”。
原来补的是人命。
他睁开眼，手指握紧。
难怪街上的人害怕，难怪守卫动作奇怪。这些人不是在执勤，是被炼成了傀儡。整座城就像个大牢，所有人都成了囚犯。
他忽然想起冰壳里看到的那个身影。
银边白袍，拿着折扇，眼里闪过红光。
那时他还怀疑是不是看错了，现在明白了——那个人从来就没变过。只是装得像个人。
他低头看白璃。
她还在睡，眉头没松开，好像做了噩梦。他伸手替她拨了下耳边的碎发，动作很轻。他知道她不想回来。但他们没有选择。
要破血魂咒，就得进周天星斗大阵的核心。要进大阵，就得穿过皇城。要救她，就必须毁掉锁龙塔的根。那东西连着白霄的命，也连着整个邪宫。
他不能退。
也不能急。
他得先弄清楚城里有多少这样的士兵，白霄到底控制了多少人。还有，那些没被控制的人，能不能信。
他正想着，白璃的手指忽然动了一下。
她要醒了。
他赶紧用指尖点她后颈的一个穴位，力道刚好让她继续昏睡。她身子一软，呼吸又沉了下去。
他松了口气。
现在不能让她出声。
外面巡逻变多了，每十分钟就有一队经过巷口。刚才那两人刚走，又有两个士兵拐进来。他们走路没声音，鞋底几乎不碰地，明显不是普通人。
姜云贴着墙不动，收住全身灵力，连呼吸都放得很慢。他用残魂控制周围的灰尘，在巷口形成一层看不见的屏障。空气微微流动，让外面不容易发现里面有人。
士兵走到巷口停下。
一人抬头看天，另一人忽然侧耳，像是听见了什么。
姜云心跳加快。
那人慢慢转向巷子里。
手按在腰间的短刃上，迈出一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