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云踩过最后一片雪地,脚下传来冰裂的声音。他没停下,膝盖一弯,稳住身体,右手紧紧护着胸前的布包。吊坠贴在皮肤上,越来越烫,像一块烧红的铁放在手心。
白璃还在昏睡,头靠在他肩上,呼吸很轻,但还算平稳。她的手指勾着他的衣袖,指尖有温度,不再冰冷。他知道这是好事。
雾很浓,前面什么也看不见。他只能用藤蔓探路,每走一步都先戳一下地面,确定结实才敢踩下去。藤蔓刚伸出去,突然绷直,接着“啪”地断了。他立刻后退半步,低头一看,刚才站的地方已经塌了,下面是一道漆黑的裂缝,寒气涌上来,打在脸上像针扎。
他屏住呼吸,绕开那个地方,继续往前走。
走了不到十步,天上的云动了。
原本压得很低的乌云被撕开一道口子,一道幽蓝色的光从天上直射下来,落在雪峰顶上。光芒凝成一根巨大的冰柱,通体透明,表面有龙形花纹,金色的符文慢慢转动,像是活的一样。
姜云停下了脚步。
风停了,雪也不下了。四周特别安静,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。他抬头看着那根冰柱,识海里的青帝残魂忽然颤了一下,好像认出了什么。
他下意识抱紧了白璃。
冰柱散发出很强的灵力波动,空气都在抖。他试着调动体内灵力,发现压制感比之前弱了一些,不是完全没了,而是变得有节奏,像潮水一样一浪接一浪。每次波动过去,经脉就松一点。
他往前迈了一步。
脚下的冰面泛着蓝光,看起来很结实。他又走了两步,离冰柱还有三丈远时,再次伸出藤蔓试探。藤蔓刚碰到那片区域,瞬间结冰,“咔嚓”断了。他马上收回手,没再试。
这不是拒绝靠近。
是筛选。
只有符合条件的人才能进去。
他低头看怀里的白璃。她眉心的朱砂痣正发出淡淡的银光,和冰柱上的符文一闪一亮,节奏一致,像是在回应。
他蹲下来,轻轻把她放在背风的冰岩下,脱下外袍盖在她身上。她的脸露在外面,睫毛上有雪花,他用手背擦掉,动作很轻。
做完这些,他站起来,走到冰柱前,双手按地,闭眼联系识海中的青帝残魂。一段模糊的画面出现在脑海里——千年前,一个银发女子站在这里,手里拿着一块玉珏,指尖划过冰柱,金色符文一个个亮起,地面裂开,出现一道门。
那个女人的脸,和白璃长得很像。
他睁开眼,喉咙有点干。
原来你早就来过。
这一次,换我守你。
他站直身子,面对冰柱,声音不大,但很清楚:“如果这里是解劫之路,是命之门,请让我替她迈出第一步。”
话音落下,冰柱嗡鸣一声,符文亮起一圈,地面震动,五芒星阵从雪中浮现,中央升起一道虚影门户,看得见,但还没完全打开。
他知道,这是回应。
也是考验。
他转身走回白璃身边,见她还在睡,但呼吸更深了,体温也正常了。他摸了摸她额头,不烫也不凉。她的手放在胸口,像是在梦里还抓着什么东西。
他坐下来,靠着冰岩,喘口气。
体力快到极限了。手臂发抖,腿像灌了铅。但他不能倒。现在还不行。
远处传来吼声。
这次不一样。不再是之前的那种低吼,而是有节奏的,和冰柱的脉动同步。一声接一声,像是警告,又像是召唤。
他知道危险还在。
但他不怕了。
他从怀里拿出玄黄鼎小印,布包已经破了好几个洞,青光从缝隙里透出来。小印上的裂纹更深了,但光芒更稳。他用粗布重新包好,塞回怀里。
然后他抬头,看着那根冲天而起的冰柱。
它像是撑起这片天地的唯一支柱。风开始吹,雪粒打在脸上,有点疼。他没躲。
他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。
必须让白璃靠近冰柱。她的血脉能启动机关,她是钥匙。
可怎么让她醒?怎么带她进去?
他不知道。
但他知道,只要他还站着,就不算输。
他站起来,走到五芒星阵边缘,伸手碰了碰那道虚影门户。指尖碰到一层阻力,像隔着水膜。他用力推,推不动。
需要条件。
可能是血,可能是信物,也可能……要两个人一起。
他回头看了眼白璃。
她还在睡,但嘴角动了一下,像是做了梦。手指微微蜷起,又松开。
他走回去,蹲在她旁边,低声说:“等你醒了,我就带你进去。你说过要一起走出去的,别忘了。”
说完,他靠着冰岩坐下,双手放在膝盖上,盯着冰柱的方向。
时间一点点过去。
风变大了,吹乱了他的头发。他抬手拨开额前碎发,眼睛一直没离开那道虚影门户。
忽然,白璃的手动了。
她抬起手,指尖指向冰柱,嘴里发出极轻的声音:“……归源……启钥……”
声音很小,但他听清了。
就在同一瞬间,冰柱底部射出一道银线,细得像发丝,落在她掌心,缠住不放。她整个人的气息变了,紊乱的灵力平息下来,呼吸变得又深又稳。
姜云立刻站起来。
他快步走到她身边,握住她的手。那根银线还在,连着她和冰柱,微微发亮。
他知道,时机到了。
他弯腰把她抱起来,朝五芒星阵走去。每一步都很稳。越靠近冰柱,阻力越大,像有一股力量在推他。他咬牙坚持,继续向前。
三丈、两丈、一丈。
当他踏入五芒星阵的那一刻,地面符文全部亮起,虚影门户剧烈晃动,缓缓打开。
他抱着白璃,站在门前。
里面是什么,他不知道。
但他知道,必须进去。
他深吸一口气,抬脚迈上去。
就在脚尖快要碰到门户的瞬间——
白璃睁开了眼睛。
瞳孔闪出浅金色,转瞬即逝。
她看着他,嘴唇动了动,只说了一个字:
“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