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云踩进新雪，脚下冰层发出声响。
他没停下。左脚落地，右脚马上跟上。膝盖微弯，身体前倾。风从旁边吹来，很冷，像刀子刮脸。他把背上的白璃往上扶了扶，右手护住胸前的布包。青玉吊坠贴着皮肤，有点发烫。
这冷不一样。
不是山上那种干冷，是湿的，沉的，钻进骨头里。他呼出一口气，白雾刚冒出来就变成霜，挂在睫毛上。他眨了眨眼，看清了一些。
走了十步，他看见脚印。
三个并排，陷得很深，有爪子的痕迹。距离太宽，不像人，也不像狼。他立刻靠向一块凸起的黑石。石头半埋在雪里，露出一角，能挡点风。
他蹲下，用身体挡住白璃。
她没动，手还搭在他胸口，压着吊坠。她的呼吸很轻，但一直有。他能感觉到那点温度，虽然弱，却让他安心。
他低头看她。
睫毛上有雪，化了顺着脸颊流下来。他抬起左手，用袖子擦掉，动作很快。然后他抬头，盯着前面的雪地。
脚印一直往前，消失在雾里。
他闭眼，试着调动灵力。青帝残魂在识海里，一点动静都没有。他想引一丝力量，却发现经脉像被堵住，运行很慢，像踩在泥里。
这不是伤复发。
是这里在压制灵力。
这种压制不是针对某一种功法，而是对所有灵力都不让用。好像这片雪地有自己的想法，不让外人用力量。
远处传来第一声吼。
低低的，慢慢传过来。地面轻轻颤了一下，脚下的冰“咔”了一声。他立刻收紧背部，藤蔓自动缠住双腿，扎进雪里稳住身子。
第二声吼响起。
隔了七下呼吸的时间，节奏一样。不像是警告，也不像要攻击，倒像是回应什么——回应这片地的规则。
他忽然想到什么。
低头看怀里的布包。小印还在发烫，青光从粗布透出来，照在地上。光不亮，但一直指着脚印的方向。
同一个方向。
他心里一紧。如果那些脚印是危险的东西留的，为什么小印也指那边？如果是陷阱，为什么青帝残魂没提醒？
他看向白璃。
她眉心有一点光，很淡，银色的，闪了一下就没了。她的手指动了动，掌心贴着吊坠的地方，温度高了一点。
他明白了。
她在感应。
就算还在昏睡，她的身体也在反应。血脉里的东西被唤醒了，正在和这里的气息呼应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冷气呛进喉咙，咳了一声。但他没停。
掌门说过，玄冰玉髓必须活人取。死人不能碰。说明这东西认的是生命，不是强弱。也许……这片雪地也一样。它不让硬闯的人用力量，但不会拦带着任务来的人。
他慢慢站起来。
没有走直线。沿着黑石边缘斜着走，避开脚印的路。每一步都先用藤蔓探一下，轻轻戳在雪上，确认结实才落脚。
五步后，藤蔓突然绷直。
他立刻收力，后退半步。刚才那块雪看着没事，下面却是空的。风从裂缝里吹出来，带着一股腥味，不像动物，也不像植物。
他绕开，继续走。
白璃忽然哼了一声。
声音很小，但他听到了。他立刻停下，低头看她。她皱了下眉，又松开。她的手慢慢滑下来，从他胸口移到手臂，指尖勾住他的衣袖。
他放慢脚步。
“别怕。”他说，“我在。”
话刚说完，第三声吼响起。
比前两次更近。
他抬头，雾里好像有影子动了一下，但看不清。他没多看，马上收回视线。在这种地方盯太久，容易迷糊。
他低头看小印。
青光稳定，还是指向前。吊坠也还在发热，热度没变。他知道这是好信号。如果真有大危险，这两样东西会震动，甚至烫得伤人。
现在只是温热。
还能走。
他继续走。
绕过一片冰丘，风小了些。雪不再乱飞，能看清前面三步的路。他抓紧时间加快脚步，但还是很小心。刚才那种空洞不止一处，接下来的雪地高低不平，有的地方踩下去会陷几寸，有的却硬得像铁。
他开始找规律。
发现地面泛蓝光的地方，通常比较结实。灰白色的雪面，下面常常是空的。他记住这点，用藤蔓标记安全的路。
七步后，他踩上一块泛蓝的冰面。
刚站稳，脚下震动。
他立刻单膝跪地，抱住白璃护住她。头顶一块悬冰断了，砸在五步外，溅起一片冰渣。
他没抬头。
等震动停了，才慢慢起身。拍掉肩上的雪，检查白璃有没有事。她还在睡，呼吸平稳。他松了口气。
继续走。
雾越来越浓，只能看清十步内的东西。他只能靠小印的光和藤蔓探路。白璃的状态好像好了一些，体温回升，手指不再冰冷。她的手一直抓着他，有时会无意识地收紧，像在梦里抓住什么。
他时不时低头看她。
有一次她嘴唇动了动，像是要说话。他凑近一点，听见两个字：“……冷。”
他立刻停下，脱下外袍把她裹紧。动作很轻，怕弄醒她。然后重新绑好布带，确认小印还在怀里，继续往前。
十步后，他闻到一股味道。
淡淡的，像雪化后的泥土味，混着一点金属的气息。他闻了闻，这味不难闻，反而让体内的灵力流动快了一点。
他明白，核心区快到了。
越靠近重要地方，环境的压制就越具体。刚才那种全面压制变弱了，变成了局部干扰。说明他们已经过了第一关。
他抬头。
雾尽头，一座冰峰出现。
不高，但尖，像一根刺插进天里。通体幽蓝，表面有纹路，像天然的符阵。小印对着它不停抖，频率更快了。
他知道那就是目标。
但他没直接过去。
因为在冰峰左边，雪地上出现了新的脚印。
更大，更深，五根手指分开，掌心有纹路。而且是刚留下的——边缘还没被风吹平。
他立刻停下。
靠向右边冰壁，把白璃护在里面。藤蔓悄悄伸出去，缠住一块突出的冰棱，随时准备拉人后退。
他盯着那串脚印。
它们从冰峰来，走到他们刚才经过的地方，停住，像闻到了什么，原地转了半圈，又往别处去了。
不是冲他们来的。
至少一开始不是。
但现在知道有人来过。
他屏住呼吸，等了半炷香。四周安静，只有风穿过冰缝的声音。吼声没再出现。
他判断对方走远了。
正要动身，白璃突然睁开了眼睛。
只是一瞬间。
她瞳孔是浅金色的，一闪就没了。眉心的朱砂痣泛起银光，随即暗下。她没说话，也没动，只是轻轻叹了口气，又闭上了。
但他感觉到了。
那一瞬，她像是认出了什么。
他低头看自己胸口。
吊坠正发烫，热度比之前高了一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