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云踩上青石板,脚底一痛,像是有碎石扎进了伤口。他身子晃了晃,白璃伸手扶住了他。他们刚从光门出来,太阳很大,山坡上的草叶亮闪闪的。
“你还能走吗?”白璃问。
“能。”姜云点头,“腿有点软。”
白璃没说话,把他的手臂搭在自己肩上。两人慢慢往下走,石头硌脚,杂草绊腿,走得不快,但一直没停。到了山脚,一条小溪挡在前面。水很清,能看到下面的鹅卵石。
他们在溪边蹲下。白璃先捧水洗了脸,然后撕下一块袖子,沾湿后轻轻擦掉姜云左臂上的血。伤口还在流血,边缘发黑,像是毒没排干净。
“疼吗?”她抬头看他。
“不疼。”姜云笑了笑,“比上次被藤蔓打轻多了。”
白璃哼了一声:“你还记得?自己冲进机关阵,说要给我找药,差点被绞死。”
“我不是活下来了。”他看着她,“你也来了。”
“我不来谁来?”她拧干布条,开始给他包扎,“你这人,从来不知道躲。”
“躲了你就拿针扎我。”他笑了。
白璃也笑了,手顿了一下。“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?”
“记得。”姜云靠着石头,闭眼说,“你在药房翻一本旧书,头都不抬。我在门口站了半天,你才发现。”
“谁让你不动。”她说,“我还以为你是偷药方的贼。”
“结果是个放羊的。”他接话,“连双鞋都补过三次。”
“现在也不怎么样。”白璃看他一眼,“还是穷。”
“但我把事做完了。”姜云睁开眼,“咱们出来了。”
白璃没说话,把布条系紧。两人站起来继续走。穿过一片树林,阳光透过树叶照在身上。石碑,上面写着:青玄界·南麓。
“快到了。”她说。
“师父该等急了。”姜云看着远处的山门。
“那你走快点。”
“你也不比我强。”他拉她一把,“刚才还差点摔进溪里。”
“那是石头滑。”
“是是是。”他笑,“公主殿下当然不能摔。”
白璃抬手要打他,手举到一半又放下,转而抓住了他的手腕。“你说……我们从认识到现在,走过多少地方?”
“数不清。”姜云想了想,“药房、陵墓、湖底、迷谷、情花谷……还有那条全是铁箭的路。”
“你还记得我中银针那次?”白璃低声问。
“记得。”他声音低了,“你倒在地上,脸色发白,我叫你你不应。”
“那时候我以为……再也见不到你了。”她握紧他的手,“可你还是一步步把我背出去。”
“你不是也一样。”姜云说,“我在鼎前发疯,是你一直抓着我的手,把我拉回来。”
风吹过树林,树叶沙沙响。两人靠在一棵老树旁休息。白璃靠在他肩膀上,头轻轻挨着他。
“以后不管遇到什么,”她说,“都要一起面对。”
姜云没说话,只是把手收得更紧了些。他的手掌粗糙,手指有点抖,但握得很稳。
“你不回应我?”她偏头看他。
“我说过了。”他低声说,“用行动。”
白璃嘴角动了动,没再问。她知道他不说好听的话,但他说到就会做到。他曾为一句“保护好青玉”,一个人挡住三头妖兽;也曾为守她一句话,硬扛情蛊的剧痛。
他们继续往前走。路上说起在迷谷的事。
“你记不记得那个转盘机关?”白璃忽然问。
“记得。”姜云点头,“你要往右,我要往左。”
“右边有陷阱。”
“左边也有毒雾。”
“但我们猜对了。”她笑,“因为你说‘信我一次’。”
“你不也说了‘听你的’。”他笑,“那是你第一次让步。”
“我才没有。”她嘴硬,“我是觉得你说得对。”
“行行行。”他笑,“是你赢了。”
两人边走边吵,像以前一样。说到湖底通道,白璃提起他用藤蔓绑住自己腰,把她往前推。
“你那时候就不怕我先走了?”她问。
“怕。”他说,“但我更怕你出事。”
“所以宁愿自己留下?”
“嗯。”他点头,“我不走,你也不会走。”
白璃安静了一会儿,忽然伸手摸了摸他头上的草绳。“这玩意儿,从进秘境就没换过。”
“旧了点。”他抬手碰了碰,“但结实。”
“和你一样。”她低声说。
太阳西斜,影子变长。他们走上主路,远处飞过一只鸟,叫了一声。风拂过脸,带着山里的味道。
姜云忽然停下。
“怎么了?”白璃问。
他低头看向怀里。布包外渗出血迹,里面的小印在震动,震得他胸口发麻。他掀开衣角,看见裂纹更深了,青光一闪一闪,像是在跳。
“它又不对劲了。”白璃皱眉。
“可能是感应到什么。”姜云重新包好,“别管它,先回去。”
“真的没事?”她盯着他眼睛。
“没事。”他握住她的手,“只要我们在一块,就没事。”
白璃点点头,没再问。她知道他不说谎,也知道他总把最重的事藏在心里。可这一次,她不会再让他一个人扛。
他们并肩前行。脚步虽慢,但一步也没停。
玄黄鼎小印贴着姜云的胸口,一直在震动。青光透过布料,在地上投下一小片微弱的影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