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停了,通道里很安静,只能听见两个人喘气的声音。
姜云靠在石头边上,左腿断了,麻麻的疼。他右手紧紧抓着璇玑玉珏,手都发白了。
白璃站在他旁边,左臂上的布条被血浸透了,她没管,只盯着前面的黑暗。
他们刚逃出来,身后的陷阱已经合上了,石头严丝合缝,像从来没打开过。
可还没走几步,一个声音从暗处传来。
“真够狼狈的,青帝传人。”
姜云猛地抬头,看向声音的方向。影煞首领从阴影里走出来,左脸有烧伤,在微光下看得清楚。他右手转着匕首,动作不快,但每一步都很稳。
白璃往后退了半步,挡在姜云前面。
“你一直在这?”姜云声音低,有点喘。
影煞首领笑了:“我一直看着你们拼命。爬藤蔓、断灵脉、炸灰石……你们挺努力。”
姜云咬牙:“你想干什么?”
“不是我想干什么。”影煞首领停下,离他们还有三丈远,“是你们自己走进来的。你以为你在破机关?其实你只是按我的安排走完了最后一步。”
姜云瞳孔一缩。
“那三块灰石,是我故意留的。”影煞首领语气轻松,“我知道你会找节点,会用精神力冲击,会拼尽全力去破坏。所以我设了假破绽,就等你们耗光力气。”
白璃握紧手中的银针残柄:“你就为了让我们累得站不起来?”
“当然不是。”影煞首领看了眼她腰间的璇玑玉珏,又看向姜云怀里露出一角的青帝残卷,“玄黄鼎要现世了。谁拿到它,谁就能掌控气运。而你们——”他顿了顿,“现在连站都站不稳,怎么抢?”
姜云喉咙发紧。
他低头看自己的手。青帝之力早就没了,一点也用不出来。左腿疼得厉害,每次呼吸都扯着胸口。他知道对方说得对,他们确实打不过了。
可他还站着。
“所以你是故意引我们进来的?”白璃问。
“你们本来就会来。”影煞首领冷笑,“玉珏指引,残卷示踪,你们躲不掉。我只是提前布置好‘欢迎仪式’,让你们在见鼎之前,先把自己逼到绝路。”
姜云忽然笑了。
笑声很轻,几乎听不见,但他确实在笑。
影煞首领皱眉:“你还笑得出来?”
“我笑你太小看人。”姜云抬起头,眼神亮,“你说我们是祭品?可你忘了,祭品也能点火。”
影煞首领眯眼:“你想做什么?你现在动一下都难。”
“我不需要动。”姜云攥紧玉珏,“只要我还清醒,就不是你的棋子。”
白璃看了他一眼,嘴角也扬了扬。
“还挺有默契。”影煞首领脸色冷下来,“可惜没用。接下来的事,不需要你们参与。”
他转身要走。
“等等。”姜云开口。
影煞首领回头:“还有话说?”
“你这么想要玄黄鼎,为什么不自己去找?”姜云问,“你明明可以早点动手,为什么非要等我们来?”
影煞首领沉默了一下。
然后嗤笑一声:“你以为我不想?那地方有禁制,必须两个人心跳同步才能进去。一个靠蛊活的公主,一个灵力枯竭的容器——只有你们走到一起,门才会开。”
白璃心里一震。
原来是这样。他们一路闯关,不只是为了活命,更是被人算计着,一步步推到了这里。
“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?”她问,“我们进不去,你也进不去。”
“我不用进去。”影煞首领抬起手,掌心有一张黑色符纸,“我只要等鼎自己出来。当情蛊彻底失控,你们的心跳完全同步时,封印会松动。那时鼎会出现,我会立刻拿走它。”
姜云脸色变了。
原来情蛊越严重,他们越靠近彼此,就越危险?
“你拿不到的。”他说。
“那就试试看。”影煞首领收起符纸,“我给你们一个时辰。到时候,不管你们愿不愿意,鼎都会出现。而我,会在门口等着。”
说完,他后退几步,身影慢慢消失在黑暗中。
脚步声远去,通道又安静了。
姜云靠着岩壁坐下,喘了口气。腿上的疼一阵阵往上冒,额头全是冷汗。
白璃蹲在他身边:“你还好吗?”
“不好。”他老实说,“动不了,也打不过。但现在知道他是冲着鼎来的,至少知道该怎么防。”
白璃点头:“他想利用情蛊让我们失控,我们必须压住它。”
“可越压,蛊越反噬。”姜云苦笑,“这本来就是死局。”
“那就别压。”白璃忽然说。
姜云愣住。
“你说什么?”
“我说,别压情蛊。”白璃看着他,“既然它喜欢乱的情绪,我们就给它最清楚的情绪。不是怕,不是恨,是我们记得的每一件事。”
姜云怔住了。
“你说过,真心能克制蛊毒。”白璃握住他的手腕,“上次在石台,我们回忆过去,银光就稳住了。这一次,我们也这么做。”
“可我们现在这么累,灵力也没了。”
“我不需要灵力。”白璃摇头,“我只需要你听着我说话。”
她坐到他旁边,背靠着墙,轻轻靠在他肩上。
“你还记得那天在药园吗?你偷了我的茯苓饼。”
姜云一愣:“那是你偷的,我只是拿回来。”
“我说是你偷的,就是你偷的。”白璃笑了笑,“你追了我三条街,最后摔进泥坑里,脸上全是叶子。”
姜云也笑了:“你还拿银针扎我手背。”
“谁让你不放手。”
两人安静了一会儿。
姜云觉得胸口那股闷痛轻了些。青玉吊坠虽然裂了,但还在闪微光。
“还有一次,在雪地里。”白璃继续说,“你把自己的外袍给了我,自己冻得直抖。我说你傻,你说‘你不冷就行’。”
姜云低声说:“那时候我就知道,有些事比命重要。”
“现在也是。”白璃握紧他的手,“我们不会变成别人的工具。就算只剩一口气,也要自己走完这条路。”
姜云看着她眉心的朱砂痣。原本灰褐色的印记,颜色正在变淡。
他抬手摸了摸玉珏,发现它有点热,表面的纹路微微发亮。
“它在反应。”他说。
“因为我们心定了。”白璃轻声说,“心不乱,它就亮了。”
姜云深吸一口气,试着调动体内剩下的力量。可刚一用力,左腿剧痛,身子晃了一下。
白璃扶住他:“别勉强。”
“我不甘心。”姜云咬牙,“让他在外面等着,像等猎物一样,我不甘心。”
“那我们就反过来。”白璃抬头看向通道深处,“我们不等蛊发作,我们主动去找鼎。”
“你疯了?我们现在进去,等于送死。”
“可如果我们不动,等情蛊失控,结果更糟。”白璃盯着黑暗,“与其被他利用,不如赌一把。”
姜云没说话。
他知道她说得对。可他也知道,这一去,可能真的回不来。
但他还是慢慢站了起来。
白璃扶着他,两人互相支撑,一步一步往前走。
通道尽头,风又吹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