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璃抓住姜云的衣角,手指一碰到他,就像被烫了一下,整个人都愣住了。她没睁眼,也不敢动,脑子里却想起一句话:“你说过要带我走出去。”
这是她在湖底水道里,贴着他耳朵说的。
那时候他还笑了,声音哑哑的:“那你可得抓紧了,别半路松手。”
这些记忆突然又回来了。
姜云的手压着璇玑玉珏,玉上有裂纹,忽然闪出一点银光。光很弱,照在他们手上,出现了一些画面:他们第一次在药炉边见面,她假装是杂役偷看他的青玉吊坠,他其实发现了,但没有说破;她摔伤了脚,他背着她走了一整夜,鞋子磨坏了也没停下;他被黑雾打倒时,她冲上去抱住他,哪怕自己也被毒气伤到……
这些都是真的。
不是假的。
也不是梦。
姜云猛地吸了一口气。他原本在一片雪地里,妹妹躺在地上喊他救她。可现在,那画面碎了。他看见妹妹的脸变成了白璃,嘴唇发紫,正用手指割破手腕,把血喂给他喝。
他醒了。
这不是真的!
他咬破舌尖,嘴里有血腥味,人一下子清醒过来。眼前的雪地没了,取而代之的是昏暗的石台,头顶有符文发光,身边是白璃趴在他胸口的样子。
他还活着。
她也还活着。
他想抬手,右臂还是动不了,但左手能微微动一下。他试着挪了挪,碰到了她的头发。很冷,但她还在呼吸。
“白璃。”他叫她,声音很沙。
她没回应。
他又叫了一声,她还是没说话。但这时,他感觉她的手收紧了些,还是抓着他的衣角,好像怕一放手就会失去他。
他闭上眼,把脸轻轻靠在她额头上。她很冷,但她眉心的红点正在变色,从黑色变成暗红。他知道,这是情蛊开始退了。
但他们还没赢。
只是暂时稳住了。
他靠着石台坐直一点,让她靠在自己肩上。左手慢慢摸到胸前的青玉吊坠。它已经不亮了,但他手指划过裂缝时,里面有一点绿意冒出来,像刚长出来的嫩芽。
这种感觉他记得。
小时候妹妹生病,他抱着她晒太阳,就是这样的暖意。
他明白了。
情蛊喜欢混乱的情绪,越害怕、越痛苦,它就越强。但真心不一样。真心是安静的,是明知道危险也不愿意放手,是哪怕只剩一口气也要记得对方的名字。
他看着白璃苍白的脸,轻声说:“你还记得吗?你说你要当我的药罐子,我说你太贵,一颗丹药得我放十年羊才赔得起。”
他笑了笑,声音很难听。
“你说我傻,放羊娃还想娶公主。可我一直记得这话。”
白璃的眼皮动了一下。
他又说:“你说我不准死,不然谁背你出去。我现在还没背你呢,怎么能倒下?”
她的眼睫毛抖了抖,手慢慢从衣角滑到他手腕,轻轻握住。
这一下,像是把断掉的线重新接上了。
姜云觉得胸口那股烧灼感慢慢退了。不是被压住,而是被一种更沉的力量盖住了。就像洪水来了,不是靠墙挡住,而是大地把它吸了进去。
他们的呼吸慢慢变得一样,心跳也稳了。
璇玑玉珏又震动了一下,这次不再是闪一下,而是发出一圈柔和的银光,把他们包住。玉上的裂纹还在,但不再扩大。周围的空气也安静了,连灰尘都不乱飞了。
姜云睁开眼,看到白璃也睁开了眼睛。
两人对视。
没有惊讶,也没有激动,只有一种活下来的平静。
“我们还活着。”他说。
白璃点头,声音很小:“因为你没放手。”
他低头看他们交叠的手,掌心贴着玉珏,有一丝暖意往上走。“接下来,我一定会找到玄黄鼎,解开你的情蛊。”
她说不出太多话,只是看着他,眼里有泪,但不伤心。她知道他会做到。
“我相信你。”她说。
这句话说完,璇玑玉珏忽然震了一下,玉中间出现一道细纹,像钥匙的齿,又像一条路。
姜云看了几秒,忽然明白过来。
这个图案,他梦里见过。
那天他发烧说胡话,梦见一座埋在冰里的古墓,门前就有这个符号。当时白璃坐在床边,还笑他是不是想鼎想疯了。
原来不是梦。
是青帝留下的线索。
他握紧玉珏,另一只手扶住白璃:“你能站起来吗?”
她试了试,身子软,但还能撑住。“可以。我不需要你背,我自己走。”
他点头,慢慢撑着石台站起来。左腿断了,用草绳和藤条绑着,很疼,但他没出声。右臂还是垂着,但左手还能用。
他们站起来了。
虽然摇晃,但站住了。
四周还是很安静,符文还在转,鼎影还在空中,但感觉不一样了。之前是死气沉沉,现在却有一点生机在流动。
像冬天过去了。
姜云扶着白璃往符文圈边上走了一步。玉珏在他手里发现,指向平台深处的一条小路。那里之前被黑水盖住,现在水退了,露出地上的字。
他不认识那些字,但玉珏有反应,说明很重要。
“那边有东西。”他说。
白璃靠着他,喘了口气:“那就过去看看。”
他们互相扶着,迈出第二步。
第三步。
快到符文圈边缘时,璇玑玉珏突然剧烈震动,裂纹里滴下一滴银色的液体,落在地上,“滋”了一声,像雪碰到热石头。
姜云停下脚步。
白璃抬头看他。
他没说话,只是把玉珏攥得更紧。
银液落的地方,地面开始裂开,像蜘蛛网一样 spreadg。裂缝下面,透出一点淡淡的金光。
那光很陌生。
却让他们同时想到一个名字。
玄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