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璃跪在地上,手撑着石台。她的手指在发抖,心口很疼,但她不能倒下。姜云靠在她身边,呼吸很轻。他胸口的青玉吊坠裂开了一道缝,光快要没了。
她低头看他胸前的布条,那是她用衣服撕下来的。血已经湿透了两层布,还在往外流。他的右手没知觉,左手却紧紧抓着璇玑玉珏,手指都发白了。
她咬牙,伸手摸他手腕。脉跳得很乱,像是随时会停。她立刻从袖子里拿出一根银针,扎进他内关穴。接着又扎了神门和通里两个穴位。这是司药殿教的法子,能挡住反噬往心脏走。
银针一进去,姜云身体猛地一抽,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哼。白璃顾不上自己也疼,一只手按住他肩膀,不让他动。她知道这法子伤人也伤己。她的灵力不多,这样用就是在拼命。
可她没有别的办法。
姜云眼皮动了动,睁开一条缝。他看不清,只能看到白璃的脸离得很近,额头全是汗。他想说话,张了嘴却发不出声音。
“别动。”白璃低声说,“你再动一下,我就把你打晕。”
她说完自己都想笑。以前姜云总说她倔,其实她真的不比他差。他不肯退,她也不会走。
话刚说完,她突然全身僵住。眉心的朱砂痣由红变黑,一股热流从心里冲上来,逼得她仰头。情蛊醒了。不是慢慢发作,是突然爆发。
她感觉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前倾,朝姜云靠过去。不是她想抱他,是情蛊在逼她做点什么——她不知道是什么,但她害怕。
就在她快要碰到他脸时,她狠狠咬破舌尖。嘴里全是血腥味,脑子清醒了一瞬。她抬手打了自己一巴掌,声音在石台上回荡。
这一巴掌让她清醒了。
她喘着气,看着昏迷的姜云,手紧紧抓着璇玑玉珏。她想起小时候看过的一本古籍,上面写着:“月华天罡术,可镇情毒,唯心诚者能启。”
她没练过这个术。只见过长老用过一次,记住了手势和口诀。现在用,很可能死。但不用,他们都会疯。
她慢慢坐好,把玉珏放在膝盖上。双手抬起,掌心相对,缓缓上举。她闭眼,调动体内最后一丝灵力,往头顶集中。
一开始什么也没有。过了三秒,头顶出现一点银光。光很弱,像风里的小火苗,晃了几下,开始变成一圈。
她嘴角刚松了一下,忽然指尖流出血来。一滴,两滴,落在玉珏上。月华轮还没成形,就开始碎裂。她咬牙坚持,可灵力像漏水一样往下掉。
“不够……还差一点……”她喃喃。
银光碎了。碎片散开的瞬间,她喷出一口血,整个人向前扑倒。
但她没有摔在地上。
她在倒下的时候扑向了姜云,一把抱住他的脖子。不是因为情蛊,是因为她看见他的手正慢慢掐向自己的喉咙。他已经快不行了,意识在幻境里迷路了。
她用尽力气压住他手臂,脸贴在他耳边,声音很轻:“姜云,我是白璃。你还记得吗?湖底那次,你说你要带我走出去……你不能说话不算数。”
说完她就昏过去了。
姜云的手停在半空。
他的意识深处,站在一片雪地里。妹妹躺在地上,脸色发青,喊他救她。他想跑过去,脚却动不了。
“哥……救我……”妹妹伸出手。
他快哭了,可这时,鼻尖闻到一股淡淡的药香。不是雪的味道,是白璃身上的味道。
他愣了一下。
接着,他感觉到左臂被人紧紧抱着,脖子上有温热的湿意——是她的脸贴着,她在哭?还是出汗?
不对。妹妹从来不会抱他这么紧。
他低头看自己胸口。青玉吊坠虽然裂了,但还在。而在幻象里,它早就该碎了。
他明白了。
这不是真的。
他猛地抬手,不是去拉妹妹,而是狠狠咬破下唇。剧痛让他清醒。
雪地消失了。
他回到石台,看到白璃趴在他身上,脸色惨白,嘴角有血。她的手还抓着璇玑玉珏,指甲都断了。
他动了动左手,艰难地抬起来。指尖碰到玉珏的那一刻,玉珏闪了一下微光。
光很弱,但照出了两个画面——
一个是他在雨里背着妹妹赶路,鞋底磨穿了也不停下;
另一个是白璃坐在药炉前,割开手腕,让血滴进丹药,眼睛都没眨。
画面一闪而过。
他没时间多想。情蛊的热感又来了,这次是从心里烧起来的。他感觉自己的手想推开白璃,好像她是敌人。
不行。
他咬着牙,把玉珏按在两人交叠的手背上。冰冷的玉贴上皮肤,微微震动。
记忆又冒出来——
他们在湖底对视,明明危险,谁都没松手;
他在迷雾中毒倒,她咬破舌尖用自己的血救他;
他腿断了,她撑着屏障不肯走。
这些事,他们都做到了。
他喘着气,用尽力气说了一句:“我不放手。”
白璃没有回应。
她的呼吸越来越弱,但手还是抓着玉珏不放。姜云靠着石台坐着,左臂环着她,右臂垂着,动不了。
青玉吊坠的光彻底灭了。
璇玑玉珏上的裂纹越来越多,银光忽明忽暗。鼎影还在空中飘着,符文圈亮着白光,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。
可他们的体温在下降。
姜云的意识开始模糊。一会儿觉得白璃死了,一会儿又梦见他们走出山谷,阳光照在脸上。
每次醒来,他都觉得手更冷一点。
最后一次睁眼,他看见白璃的睫毛动了一下。
他想抬手碰她脸,可手指动不了。
他只能把她抱得更紧。
石台外,一道光柱从鼎影落下,照在他们身上。光很淡,像月光。
璇玑玉珏轻轻震了一下。
白璃的手指,勾住了姜云的衣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