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云松手的那一刻,白璃就感觉到了。她没动,只是看着他后退一步,呼吸放得很轻。
“不是我。”姜云声音有点抖,“刚才那些话……我不记得我说过。”
白璃点点头:“我知道。”
她蹲下来,从袖子里拿出一根银针,在地上划了一道。泥土是湿的,痕迹不深,但能看清。
“我们不能相信耳朵和眼睛了。”她说,“情蛊会让人听错声音,看错人。你刚才听见我说‘记得’,其实我没说话。”
姜云靠着石头坐下,额头出汗。他摸了摸胸口的青玉吊坠,裂口还在渗血,一碰就疼。
“它还在动。”他说,“像有虫子在骨头里爬。”
白璃把银针收好,又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,打开是几片干叶子。她撕下一小块放进嘴里嚼了两下,脸皱起来,然后递给他。
“提神草,小时候偷吃过。”她笑了笑,“乳母说吃了会尿床,但我每次都吃。”
姜云接过也嚼了一口,很苦,脑子一下子清醒了些。
雾还是很浓,但他们不再乱走。两人背靠背坐着,谁也不说话,只听彼此的呼吸。过了一会儿,姜云闭上眼,试着用体内的青帝之力。
灵力刚从肚子升起,肋骨就一阵烧痛。他哼了一声,睁开眼,发现掌心刚冒出的光被雾吸走了。
“不行。”他摇头,“这里的灵力太乱,引不动天地脉动。”
白璃抬头看天,什么也看不见。雾封住了所有方向,连风都没有。
她忽然想起一件事:“小时候我在御花园迷路,找了三个时辰都没出去。后来一个老花匠告诉我,跟着灵蝶走就行。”
“灵蝶?”
“它们采完蜜一定会回巢。”她说,“虫子不会迷路,因为它们只认一个方向。”
姜云看向雾中。果然,偶尔有金色的小虫飞过,带着一点微光,全都朝同一个方向。
他摘了根藤蔓,缠住一片枯叶扔向另一边。叶子落地后滚了一下,又被一股气流推偏了。
“风是乱的。”他说,“但虫子没有变方向。”
白璃站起来:“那就跟它们走。”
他们开始沿着虫飞的方向走。每到岔路就停下等。看到金虫往哪飞,他们就往哪走。
白璃用银针在树上划记号,姜云用草绳绑在树枝上。两人走得慢,但每一步都算数。
路上姜云摔了一跤。左腿旧伤发作,踩在湿石头上滑倒,整个人往前扑。白璃一把抓住他胳膊,自己也差点摔倒。
“没事吧?”她问。
“腿有点麻。”他撑着地站起来,“还能走。”
白璃从袖子里掏出一块布,撕成条,帮他把膝盖绑紧。动作很快,一句话也没多说。
“你以前包扎过?”他问。
“宫里皇子打架多了。”她说,“我常躲在角落看。有人受伤我就偷偷进去换药,有一次被发现,罚抄了十遍《女诫》。”
姜云笑了:“那你现在也算逃课成功。”
“这叫实战出真知。”
他们继续往前。雾慢慢变淡,脚下的路也开始变坡,石头越来越多。
又走了一段,姜云突然停下。
“怎么了?”白璃回头。
“刚才那只虫……”他指着前面,“走的是这条路,但它翅膀上的光和其他不一样。”
白璃仔细看。那只金虫尾巴有一点红,像是沾了血。
她立刻拉住姜云的手腕:“别跟它。”
两人站在原地。几分钟后,又有三只金虫飞过,都是纯金色,方向一样。
“有假的。”白璃低声说,“情蛊能在幻境里造假,连虫子都能仿。”
姜云点头:“我们要分清哪些是真的。”
他折了根细藤,悄悄绑住一只飞过的金虫,轻轻拉回来。虫子挣扎了一下,翅膀动得正常,身上也没异常。
他又试了两次,结果一样。
“是真的。”他说,“只有刚才那只颜色不对。”
白璃记住这个位置,在旁边的石头上刻了个叉。
“以后看到尾巴带红光的,绕开走。”
他们重新出发。这次更小心,每次看到虫都要看几秒才决定要不要跟。
地势越来越高。石阶出现了,虽然破旧,但能看出是人修的。说明这条路通向出口。
最后一段最陡。姜云的腿快撑不住了,每走一步都很吃力。白璃扶着他,两人几乎是互相拖着往上爬。
快到顶的时候,雾里又传来低鸣声,嗡嗡的,像从地下传来的。
姜云身体一僵:“蛊又要发作了。”
白璃立刻抬手,咬破手指,把血滴在他青玉吊坠的裂缝上。
血碰到玉,裂纹闪出一道青光。光很短,只一下,那股杂念就退了。
“快到了。”她说,“别停。”
他们一步一步踏上最后几级石阶。石头很滑,姜云差点跪倒,白璃用力架住他肩膀,硬把他拽了上去。
终于,眼前一下子开阔了。
浓雾变薄,阳光从云缝照下来,洒在地上像碎金。
一座湖静静躺在山谷尽头,水面平静,映着灰白的天。岸边长着枯草,几根断掉的石柱埋在泥里,像是以前祭坛留下的。
姜云靠着石头坐下,喘着气。他低头看自己的手,还在抖。
白璃站在坡边,望着湖面。她手里一直攥着那根银针,手指发白。
“我们出来了。”他说。
“嗯。”她没回头,“但还没安全。”
姜云抬头看天。云很厚,看不出时间。他摸了摸胸口,青玉吊坠不再流血,但裂得更深了。
“你说……这些虫真的是真的吗?”他问。
白璃沉默几秒:“我不知道。但它们带我们走出了死路。这就够了。”
姜云点点头,慢慢站起来。他走到她身边,一起看着那片湖。
水很静,静得不像活的。岸边没有鸟,也没有鱼跳。
“前面有水。”他说。
“而且只能往前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