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云抓着白璃的衣袖,手很紧,指节都发白了。雾太浓,几步外就看不见人。他们只能靠呼吸声和手上的感觉知道对方还在。
姜云的左腿受伤了,每走一步都很疼,像踩在石头上。白璃没说话,把他的手臂往自己肩上扶得更稳了些。
地上有碎陶片,断断续续地排成一条线,像是有人故意留下的。他们顺着这些碎片往前走,脚底滑滑的,泥土又湿又冷。
空气里有种味道,有点甜,又有点像铁锈的腥味。白璃皱眉,从袖子里拿出一根银针,想探一探地面裂缝。可她突然发现,针尾刻着的“璃”字泛起了红光。
她心里一慌,想收针已经来不及了。
眼前一晃,像阳光照在水面上那样闪了一下。她听到笑声,是小时候宫里的侍女在说话,声音很熟。她猛地摇头,那声音才消失。
再看姜云,他走得慢了,眼神发直。
“别走神。”白璃拍他肩膀,“这雾有问题。”
姜云眨眨眼,喘气说:“我知道……就是头有点晕。”
话没说完,两人同时停下。一股寒意从背后冒上来。
雾里好像有东西在动。不是脚步,也不是风,是一种低低的嗡嗡声,像虫子飞,又像心跳。
白璃把银针收回腰间,一把抓住姜云的手腕:“我们得快点出去。”
可四周全是雾,分不清方向。刚才还能看到的碎陶片,现在也看不见了。
姜云突然站住。
“怎么了?”白璃问。
他不答,慢慢转头看着她。
那眼神不像平时的姜云。太静了,静得吓人。
“你……”白璃往后退了半步。
姜云抬手,动作僵硬,却直接朝她手腕抓来。
她立刻甩开,跳后一步:“姜云!醒醒!”
他不停,反而加快脚步逼近。
白璃背靠一根倒下的石柱,没地方躲了。她看着姜云的眼睛,里面没有焦点,只有一种执念在翻滚。
“你想把我留在这里?”他开口,声音像是从远处传来,“永远留在这个没人能找到的地方……这样你就不会离开我了。”
白璃心口一紧。
这不是姜云会说的话。
她咬破舌尖,一口血喷在他胸前的青玉吊坠上。
血碰到玉的瞬间,青光一闪。
姜云整个人一震,像被雷劈中,踉跄两步跪倒在地,双手撑地干呕。
“醒了?”白璃喘着气,嗓子哑了。
姜云抬头,满头是汗:“我……我说了什么?”
“别管你说什么。”白璃蹲下,抓住他肩膀,“你现在怎么样?”
“脑子像被人砸过。”他苦笑,“但我记得……我差点对你动手。”
白璃没松手:“不是你。是这雾里的东西,它让你想起最怕的事——怕我走,怕失去我。它利用这个控制你。”
姜云低头看胸前的玉,玉裂了一道缝,血顺着缝流下来。
“情蛊。”他低声说,“老药童讲过,上古陵墓有种蛊,靠感情长大。越在意谁,就越容易被它控制。”
白璃摸了摸手腕,那里还疼:“我们也中了?”
“不然我怎么会那样?”姜云抬头看她,“你也闻到了吧?那种甜腥味,像烂掉的花蜜。”
白璃点头。
两人沉默。
雾更浓了,连脸都看不清。
忽然,前面出现一个人影。
穿红袍,戴青铜面具,手里拿着半块玉佩。
白璃立刻挡在姜云前面。
“血魂老祖?”她冷笑,“你还没死?”
那人不动,声音从雾里传来:“我不是他。我只是他留下的一点念头,在这里等你们。”
“等我们做什么?”姜云扶着石柱站起来。
“等你们犯错。”声音低笑,“情蛊已经进你们身体,只要你们再动一点感情,就会失控。一个想护,一个想逃,执念越深,陷得越快。”
姜云盯着他:“你到底想干什么?”
“我想告诉你们——”那人抬起手,指向姜云胸口,“青帝传承,不能有情。容器若动真心,血脉会烧,魂会散。历代青帝都是一个人死,从来没有例外。”
白璃冷笑:“所以你就趁我们弱的时候放蛊,再用这话挑拨?你觉得我们会信?”
“信不信不重要。”声音变冷,“重要的是,你们已经开始怀疑——他会不会因为护你而死?你是不是让他变弱的原因?只要这想法一起,情蛊就会活。”
姜云呼吸一紧。
白璃猛地转身,一把抓住他衣领:“听着,姜云。我不需要你为了我当什么青帝,也不需要你牺牲自己换我活着。我要的是你好好站在我身边,明白吗?”
姜云看着她眼里的光,点了点头。
两人一起转身,面对那幻影。
“你不是血魂老祖。”白璃一字一句说,“你只是个残念,连身体都没有。真正的敌人不敢露面,只会玩这种把戏。”
“你算什么东西,敢教我们怎么相处?”
话一说完,那幻影剧烈晃动,发出一声怒吼,接着化作黑烟,散了。
空中只留下半块玉佩的影子,一闪就没了。
姜云靠着石柱喘气,脸色发青。
“这蛊……往丹田去了。”他说,“我能感觉到它在动。”
白璃从袖子里抽出三根银针,扎在自己手腕和脖子边:“我也一样。必须压住它。”
“不能停在这。”姜云扶着柱子站起来,“不知道下次攻击什么时候来。”
白璃点头,扶着他继续走。
雾还是很浓,但他们不再乱走。
每一步都小心试探,手一直扣着,随时能感觉到对方。
走了大概半炷香时间,地面开始斜,脚下有了碎石。他们爬上一块高点的断岩,停下来歇口气。
“现在怎么办?”白璃问。
姜云闭眼感受体内气息:“灵力被蛊压着,用不了。青玉也裂了,没法引外力。”
“那就只能靠我们自己。”白璃拿出一个小瓷瓶,倒出两粒黑色药丸,“这是我偷偷带的镇神丹,能压住躁动,但只能撑半个时辰。”
她递了一颗给姜云。
姜云接过吞下,苦得皱眉:“你还真带着这个?”
“上次你昏三天,我熬了七副安神汤。”白璃看他一眼,“总不能每次都靠亲一下才醒吧。”
姜云一愣,笑了:“你还记得那事?”
“记得。”她也笑了笑,“你吐了我一身。”
两人安静了一会儿。
虽然危险还在,但这一刻,他们像回到了从前——一个放羊的少年,一个假扮男装闯祸的公主,在路边为一碗野菜汤吵架。
可就在这时,姜云突然皱眉,捂住心口。
“怎么了?”白璃立刻紧张。
他摇头,额头冒汗:“蛊……动了。好像……是因为刚才笑了。”
白璃脸色变了。
她抓住姜云的手:“别想那些事。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到解药。我们必须往前走。”
姜云点头,勉强站直。
他们从断岩上下来,继续走。
雾里隐约能看到一座拱门,门缝透出幽蓝的光。
“那边可能有出路。”白璃指着。
姜云没说话,只是紧紧地握住她的手。
他们一步步走近那道门。
离门还有十步时,姜云突然停下。
“怎么了?”白璃回头。
姜云盯着自己的手,声音发抖:“我……刚才是不是说了‘我记得’?”
白璃一愣:“什么?”
“我说‘你还记得那事’,然后你说‘记得’。”姜云抬头看她,“可那件事……是我第一次告诉你。你怎么可能记得?”
白璃瞳孔一缩。
她张嘴要说话。
姜云的手,已经松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