河水很冷，灌进姜云的鼻子和嘴巴。他呛了一口，喉咙火辣辣地疼。脑子昏昏沉沉，像裂开了一样。泥沙盖住脚，水流变慢了，把他和白璃往岸边推。他还抱着她，手紧紧抓着她的背，手指微微弯着，不敢松。
她的脸贴着他胸口，湿头发黏在额头上。睫毛轻轻抖了一下。
他还活着。她也还活着。
这个念头刚冒出来，眼前就开始模糊。他用力睁眼，只看到天是黄的，水面浑浊。风声里夹着脚步声，踩在湿石头上，不快，但很稳。
有人来了。
那人走过来，蹲下。一双粗糙的手伸过来，抓住他们的衣领。力气很大，直接把他们从水里提起来，甩到岸上。
姜云后背撞在地上，伤口裂开，疼得他咬牙。他想动，腿断了，全身像散了架。他勉强抬头，看见一个老头站在面前，胡子花白，穿着破蓑衣，手里拿着一根鱼竿。
老头低头看他，目光落在他胸前。那里挂着一块玉佩，有裂痕，还在发光。
“哟，”老头咧嘴，“这东西不是早就没了么？”
姜云喉咙动了动，声音很小：“你……是谁？”
话没说完，一口血喷出来，掉在泥地上。他眼前发黑，意识越来越弱。
老头没理他，转身看白璃。她躺在那儿，脸色苍白，头发全白了，像雪一样。老头眯眼看了一会儿，忽然笑了：“啧，白家的小公主？血脉都出来了，难怪没死。”
白璃眼皮颤了颤，手下意识摸向腰间——那里本该有个药囊，现在空了。
老头头也不回，抬手一甩鱼竿。钩子飞出去，勾住她腰带上的空药囊，轻轻一拉，收了回来。他拿在手里看了看，吹了口气：“欠我一包续命丹的钱，记账。”
语气就像说今天菜涨价了。
姜云听得清楚，心却沉下去。这人知道玉佩，认得白璃身份，还能看出她用过药……肯定不是普通人。
可他没动手，也没走，反而蹲下来，伸手摸姜云的脉。
“断了两根肋骨，背上三道深口，流了不少血。”老头自言自语，“腿也废了，活该，谁让你拿身体挡坠势。”
他又去摸白璃的手腕，皱眉：“血魂咒反噬严重，再拖半天，魂就没了。”
姜云死死盯着他，想说话，却发不出声。他不信这人会救他们，可要是想杀，早就可以动手。
老头忽然抬头，看着他的眼睛：“你想问我是敌是友？”
姜云没动。
“我不站哪边。”老头哼了一声，“我只管这条河。你们掉进来，我就捞；要是死了，我就埋。你是青帝转世还是什么大人物，跟我没关系。”
说完，他站起来，把鱼竿插进土里，弯腰一手一个，扛起两人。动作干脆，像扛柴火。
姜云被颠得胸口闷，想挣扎，一点力气也没有。他侧头看白璃，她还在昏迷，呼吸很轻，但还有。
老头沿着河走，脚步稳。远处有间小屋，竹篱围着，屋顶是茅草，门口晾着渔网，一条木船绑在桩上，随水晃动。
“我姓陈，”老头边走边说，“村里人都叫我老陈。你们要是活下来，记得还药钱就行。”
姜云闭了闭眼，终于放松了一点。他知道现在只能听天由命。只要她没事……
意识慢慢消失。最后看到的画面，是老头的后脑勺，几根白发在风里飘。
他们被带进屋里。
屋里很简单，一张床，一张桌，墙角堆着渔具。老头把他们放在干草堆上，顺手从墙上拿下一个陶罐，倒出些粉末撒在姜云背上。药碰到伤口，刺痛，但他已经感觉不到多少。
老头又拿出一把小刀，割开白璃的袖子，露出手腕。那里有一道暗红印记，正在扩散。他皱眉，从怀里掏出一根银针，扎进她手腕附近。
白璃猛地吸气，身子一抖，但没醒。
“麻烦。”老头嘀咕，“这咒伤了经脉，光用药压不住。”
他走到角落，翻出一个木箱，打开后拿出几味药材，扔进锅里煮。屋里很快有了苦味。
姜云闻到了，是止血散的味道。他记得小时候妹妹咳血，他去镇上抓药，老板就是这么熬的。
老头端着一碗黑药走过来，先喂姜云喝了一口。药很烫，咽下去像火烧，胃里翻腾。他差点吐出来，被老头按住脖子强行灌完。
“别浪费。”老头说，“这是我昨天打鱼换来的，贵得很。”
接着，老头扶起白璃，自己坐她身后，一手托她后颈，一手端碗，小心喂她。药从嘴角流下，他随手擦掉，动作有点轻。
“你女儿？”姜云哑着嗓子问。
老头一愣，笑出声：“你说她？我可养不起这么娇气的闺女。”
“那……为什么救我们？”
老头没回答，放下空碗，从床底下拖出一块厚木板放地上，然后把姜云翻过去，让他趴好。
“我要清创。”他说，“忍着点。”
刀子划开衣服，接着割皮肉。姜云咬住草垫，额头出汗。很疼，但他没叫。
老头一边处理一边说：“你们身上有混沌气，河水冲不掉。我要是不管，明天整条河的鱼都会死。”
姜云明白了。这人不是因为好心，是怕麻烦影响他的地盘。
可就算这样，也是救了他们。
处理完背，老头又掰正他的腿。骨头错位，要接回去。他抓住房梁上的绳子，一脚踩住姜云大腿，用力一拽。
“咔”一声。
剧痛袭来，姜云眼前一黑，差点晕过去。
“还剩一条。”老头说，“等会再说。”
他转去检查白璃，发现她腰间有个暗袋，里面藏着半块玉佩。他拿出来看了看，眼神变了。
“青帝和白家的信物都在了？”他低声说，“难怪被人追成这样。”
他把玉佩放回去，盖好衣服，走到门口，拿起鱼竿，望着外面的河。
风吹进来，芦苇沙沙响。
木船还系在桩上，水面漂着一段断藤，轻轻打转。
老头忽然开口：“你们能活到现在，不是因为强，是因为有人一直在护着你们。”
说完，他回头看了眼草堆上的两人。
姜云已经昏过去了，但手还伸着，朝着白璃的方向。
老头走过去，把他的手轻轻放回她身边。
“睡吧。”他说，“明天再说命的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