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云躺在黑暗里,嘴里有一股又腥又苦的味道。他想睁开眼睛,可眼皮很重,怎么也睁不开。身体动不了,只有胃里翻来覆去地难受,好像里面有东西在爬。
突然,一双手抓住他的下巴,硬掰开他的嘴。一股滚烫的液体灌进来,顺着喉咙流下去,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抽。他想躲,肩膀撞到地面,可那口药已经咽进肚子里了。
药刚喝完,肚子猛地一缩。他弓起身子,冷汗从额头冒出来,打湿了身下的草堆。胸口发闷,呼吸困难,耳朵嗡嗡响。
老者蹲在一旁,手里拿着空碗,面无表情地看着他。
姜云张嘴,一口黑血喷了出来。血里有黑色的小虫子,在地上扭动,像活的一样。他不停地吐,眼泪都出来了,手指抠进泥土,指甲裂了也不松手。
“还活着。”老者把木盆往前推了推,看了看那些呕吐物,“说明肠子没烂。”
他往锅里又加了几味药,火苗跳了一下。
白璃靠在墙边,眼睛是睁着的,但眼神发空。她抬了抬手,指尖冰凉,连自己的脉都摸不清。头发全白了,像盖了一层霜。她知道这是血魂咒反噬的结果,再这样下去,她的命会被一点点吸干。
老者走过来,站在她面前。他从怀里拿出一颗果子,青色的皮有点亮光,拿在手里还有点热。
“张嘴。”他说。
白璃没动。
“不想死就吃。”老者语气没变,动作却快,直接把果子塞进她嘴里。
果子一入口就化了,先是酸涩,接着变甜。她皱眉,还没说话,胸口突然涌上一股暖意,像冬天被人塞进一件烤热的衣服。
那股热从心口散开,慢慢流向四肢。她低头看手,原本苍白的皮肤渐渐有了血色。脖子上的发根处,出现一点黑,然后迅速往上蔓延。
头发开始变黑,速度越来越快。她伸手摸了摸,发丝软了,不再像枯草。只剩几缕还是灰白,其他全都恢复了。
她猛地坐起来,声音有点抖:“这果子……还能再吃一个吗?”
老者瞪她一眼:“当糖豆吃?一人只能吃一个!再多也没用。”
他转身收拾药罐,脚步稳,一句话也不多说。
姜云躺在地上,喘得很厉害。吐完之后,脑子清楚了些。他靠着墙慢慢坐直,背上的伤还在疼,但不像之前那么钻心了。他低头看手,指节发白,力气还没回来。
屋里很安静,只有炉子上的药汤咕嘟响。月光从窗缝照进来,落在墙角的药箱上。他眯眼看过去,发现墙上挂着一把断了角的匕首,形状特别,像是鹿骨磨成的。
他在青帝庙见过类似的,是祭祀用的东西。
老者坐在门边,抽着烟斗。烟燃得很慢,一闪一闪。他没看他们,眼睛望着河面,好像在等什么。
白璃小声开口:“你说他是谁?知道玉佩,认得血脉,还有那种果子……”
姜云闭着眼,声音低但清楚:“先活下来。只要他还治我们,就不算敌人。”
屋外风停了,芦苇不动,水面也没波纹。木船系在桩上,绳子绷得紧紧的。
老者忽然抬头,看了他们一眼。眼神很冷,就像看两个摆在这里的东西。
他站起来,收好药罐,又往炉子里加了块柴。火光闪了一下,照出他花白的胡子和脸上的皱纹。
“你们以为我救你们是为了什么?”他忽然开口,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很重,“这条河干净了几百年,我不许它被混沌污染。”
他走到姜云身边,蹲下检查他的背。伤口已经开始结痂,颜色发暗,但没有烂。
“蛊毒清得差不多了。”他说,“再睡一晚,明天能下地。”
他又看向白璃:“你那个咒,压住了,没根除。别指望再来一次。”
白璃没说话,把手放在心口。心跳平稳,不像之前那样忽快忽慢。
姜云睁开眼,盯着屋顶的茅草。他想起在水底看到的画面:青帝的身影,混沌之门,还有白霄站在血柱中间的样子。那些事太远了,现在只想好好活着。
老者走到门口,吹灭油灯。屋里一下子黑了,只有炉火的余烬还闪着微光。
他坐在门槛上,烟斗熄了,也没再点。
月亮升到中天,照在河面上,水像撒了银粉。远处有鱼跳出来,溅起一个小圈,很快又平静了。
姜云靠着墙,慢慢放松下来。他知道不能信这个人,但现在至少还能呼吸,还能感觉到白璃就在旁边。
白璃低头看自己的手,黑色的指甲映着微光。她动了动手指,灵力在经脉里走了一圈,虽然弱,但通了。
她转头看向姜云,见他闭着眼,呼吸比刚才稳多了。
“你还疼吗?”她小声问。
“疼。”他说,“但能忍。”
她点点头,没再说话。
老者一直坐着,背挺得直,像块石头。他手里握着烟斗,手指粗大,掌心有一道深疤,横在生命线上。
半夜,风又吹了起来。
草堆旁的陶罐突然震动了一下,里面的药粉自己转起来,形成一个小漩涡。没人注意到。
老者缓缓转头,看了一眼陶罐,又看向河面。
雾气从水面升起,贴着河面飘,像一层薄纱。木船的绳子轻轻晃动,发出细微的声音。
白璃忽然睁开眼。
她看见老者的影子投在墙上,可那影子……右手不是拿着烟斗,而是举着一把刀。
她屏住呼吸,没动。
影子只出现了一瞬,随着火光跳动,立刻恢复正常。
她慢慢转头,看向姜云。他还在睡,呼吸平稳。
她抬起手,悄悄摸向腰间——药囊不见了。
老者依旧坐在门口,背对着他们,一动不动。
白璃盯着他的背影,手指慢慢握紧。
河上的雾越来越浓,盖住了整条河道。木船轻轻摇晃,船头指向下游。
老者的烟斗突然响了一声,像是碰到了石头。
他抬起手,把烟斗放进嘴里,却没有点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