浮石裂开的时候,姜云还抓着白璃的手腕。头顶的裂缝在缩小,发出难听的声音,灰雾被吸了进去。他还没反应过来,就被一股大力甩了出去。
风在耳边响,身体一直在翻。他用力把白璃按进怀里,让她贴紧自己。一块石头撞到他背上,皮破了,血流出来。他疼了一下,但没松手。
护罩不能破。
他咬破舌头,嘴里有血腥味。剩下的青帝之力顺着身体往下走,手抖着抬起来,在两人周围划了一圈。青金色的光从他手里出来,勉强撑起一层薄薄的罩子。刚稳住,又有一块石头砸来,擦过肩膀,留下几道血痕。
他没叫疼,只把白璃抱得更紧。
风越来越大,四周乱成一团,到处是飞的石头和乱流。他耳朵开始流血,眼睛看不清,呼吸像刀割一样疼。但他还能感觉到白璃的体温,很弱,但还在。
她还活着。
他想起她说的话——“同生共死”。
不是玩笑,也不是安慰。是她晕倒前说的最后一句话。
他闭了下眼,再睁开时,眼里只有坚持。胸前的玉佩很烫,那是青帝留下的东西,也是他们唯一的希望。他把手放上去,强行引出里面的力量,慢慢输进白璃的身体。
她的脸还是很白,嘴唇干裂,眉心的红点也不亮了。但他能摸到她的心跳,很慢,但没停。
够了。
只要她活着,就够了。
风突然更强,整个空间开始塌。脚下的浮石炸成粉末,下面是黑漆漆的深渊。姜云猛地翻身,用背对着风,脚朝下,准备落地。
风刮在脸上像刀子。他快撑不住了,全身都在痛。鼻子、眼睛、耳朵都在流血,血滴在空中。他知道不行了。
可他还是抱着她。
他们越落越快,终于看到下面——一条河,水很急,两边都是石头。如果砸到石头上,必死无疑。
他拼尽最后一点力气,调整姿势,让脚先入水。护罩的光已经很淡,像要灭的灯。他知道护罩撑不到落地,但能减一点冲击也好。
只要一点点就行。
离水面还有百丈,他的手彻底没力气了,抬不起来。护罩出现裂纹,发出细小的响声。他低头看了一眼白璃的脸,上面沾了血,但她很安静。
他动了动嘴,声音小得只有自己听见:“……等你醒来,我带你吃糖蒸酥酪。”
这是她在药庐时提过的小吃,说小时候宫里做过一次,后来再也没吃过。他记住了,一直想给她买。
现在只能先欠着。
五十丈。
三十丈。
十丈。
护罩在碰到水的前一秒碎了。
“轰——”
水花冲天,冲击力让他两条腿当场断了。剧痛袭来,他差点昏过去。但他没松手,双手还紧紧搂着白璃的腰,带着她一起沉下去。
河水很冷,立刻灌进嘴里。他呛了一口,喉咙火辣辣地疼。水流太急,卷着他们往下游冲。他想蹬腿,但脚动不了,只能随水漂。
背后的伤口不断出血,在水里散开一片红。
他努力睁眼,透过浑浊的水,看见白璃的头发散开了,飘在水里。她的脸贴着他胸口,睫毛轻轻动了一下。
他还活着。
她也还活着。
这就够了。
意识越来越模糊,心跳越来越慢。他的手指却本能地收紧,怕一松手就再也找不到她。他不知道河通哪里,也不知道会不会有人来救。
但他已经做了所有能做的事。
保护她,是他答应过的。
哪怕只剩一口气,也不能放手。
河水继续流,带着他们冲向下一段。岸边有芦苇在晃,远处竹竿上挂着渔网,随风摆动。一只木船绑在桩上,绳子被水拉得紧紧的。
水面上漂着一段断掉的藤蔓,曾经缠过他们,现在被冲散了。
姜云头歪向一边,眼皮快合上了,力气用光了。他的手还搭在白璃背上,手指微微蜷着,像是在确认她还在。
水流把他们慢慢推向岸边浅处,泥沙一点点盖住衣角。
一只乌鸦落在枯枝上,看了眼河面,忽然飞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