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云感觉身体被撕开。不是疼，是整个人要被扯成碎片。他睁不开眼，耳朵里全是尖锐的嗡鸣，像是无数根针在往脑子里扎。
白璃还在他背上。她的呼吸很弱，但还在。他能感觉到她胸口微微的起伏，贴着自己的后背。他不敢松手，哪怕手指已经麻木。
头顶传来一声巨响，像天塌了。混沌核心爆发出一道血色光波，横扫整个空间。那些漂浮的石头一块接一块炸碎，碎片飞溅，划过他的手臂，留下几道深口子。血流出来，顺着指尖滴落，还没落地就被乱流卷走。
青玉吊坠的光闪了一下，又暗下去。护罩裂了条缝，黑暗从外面涌进来，像蛇一样缠上他的腿。他咬牙，把最后一点灵力压进胸口。吊坠震动，光勉强撑住了一瞬。
可他的手臂撑不住了。
肌肉像是被火烧过，每一根筋都在抽搐。他想用力抓住白璃，可五指一寸寸滑开。她的衣角从掌心溜走，只剩一根发带还缠在他手腕上。
“不行……”他低声说，“不能丢。”
他猛地甩出藤蔓，用尽力气缠住白璃的腰。藤蔓另一头绕在自己手臂上，把自己和她绑在一起。他转了个身，让她背对自己，自己冲向乱流最猛的地方。
风刮在脸上，像刀子。他睁着眼，盯着前方那片扭曲的空间。裂缝越来越多，像玻璃被打碎，边缘不断吞掉周围的石头和光线。只要被卷进去，就再也出不来。
藤蔓突然断了。
他心里一沉。还没反应过来，一道红光从旁边闪过。白璃扯下发带，狠狠咬破舌尖，鲜血喷在布条上。染血的发带瞬间拉长，化作一条细链，一头钩住一块旋转的大石，另一头死死缠住姜云的手腕。
两人被猛地拽住，停在半空。
大石正被引力拖向混沌核心。他们悬在中间，像挂在悬崖边的草。白璃脸色惨白，嘴唇发青，额头全是冷汗。她抬手想碰姜云的脸，可手刚抬起就垂了下去。
“撑住。”姜云看着她，“再撑一下。”
他低头看青玉吊坠。光几乎熄灭，只剩下一丝微亮。他知道这可能是最后一次机会。他把所有残存的灵力压进去，吊坠剧烈震动，忽然爆发出一道青光，直冲前方巨岩。
岩石晃了一下，轨迹偏移。
下一秒，整块石头擦着裂隙边缘弹射而出。血链绷得咯吱响，像是随时会断。两人的身体被甩出去，速度快得眼前发黑。
乱流在耳边呼啸。姜云死死抓着发带，另一只手伸出去抱住白璃。他们的身体撞上一块浮石，又反弹出去。他感觉肋骨好像断了，呼吸时胸口一阵阵闷痛。
就在他们被甩出崩塌中心的刹那，姜云回头。
混沌核心深处，黑雾翻腾。那团黑暗缓缓分开，露出一张脸。
是白霄。
他的五官和核心的纹路完全重合，像是从里面长出来的。眼睛闭着，嘴角却向上弯，带着笑。一道金线从他眉心延伸，连进更深的黑暗里。
姜云瞳孔一缩。他想喊，可风堵住了嘴。他只能死死记住那张脸，记下每一个细节。为什么是白霄？他不是被关在皇城吗？怎么会在混沌核心里？
他还没想明白，一股更大的吸力从裂隙外传来。像是天地规则本身在排斥他们。两人像箭一样被甩出去，飞进一片未知的虚空。
身体失重。周围没有上下，没有方向。只有破碎的石头和光点在身边飘过。姜云的手还抓着那条染血的发带。它已经变暗，但没断。
白璃靠在他怀里，眼睛闭着。她的头发更白了，像是雪盖上去的。她动了动手指，似乎想说什么，可声音太小，听不清。
他把她往怀里搂了搂。体温还在，心跳还能摸到。这就够了。
他抬头看前面。裂隙还在闭合，边缘像刀刃一样飞旋。刚才逃出来是运气，再来一次可能就没命了。但他不能停。停下来就是死。
他试着调动灵力，可丹田空荡荡的，像被掏空。青玉吊坠也不再发光。他只能靠本能撑着，不让意识散掉。
白璃突然咳嗽了一声。一口血喷在他肩上。她睁开眼，眼神有些涣散。
“你……还好吗？”她声音很轻。
“我没事。”他说，“你别说话，省点力气。”
她没听，反而伸手去摸他的脸。手指冰凉，碰到他脸颊时抖了一下。
“如果……回不去了。”她说，“记得换花生酱。”
他没笑，也没摇头。只是把她的手按在自己胸口。
“你会回去。”他说，“桂花糕我还没烤好。”
她嘴角动了动，像是想笑。可眼睛慢慢闭上了。呼吸变得更弱，但还在。
他抱着她，继续往前飘。不知道要去哪，也不知道还能撑多久。但他知道，只要他还醒着，就不能松手。
一块浮石从旁边掠过，上面有烧焦的痕迹。他认出来了，那是之前挡住血魂老祖攻击的石头。现在它只剩一半，边缘焦黑，像是被高温熔过。
他伸手碰了一下。石头轻轻震动，然后碎成粉末，散在空中。
远处，裂隙的最后一道口子正在合拢。最后一缕光被吞没。黑暗彻底降临。
可就在这时，他看见一点红光。
很小，像是火星。但它在动，朝着他们飘来。他屏住呼吸，盯着那点光。它越飘越近，最后停在他们面前。
是一枚银针。
针尾刻着一个字：璃。
他愣住。这不是白璃的针吗？她什么时候丢的？怎么会在这里？
他还没反应过来，银针突然转向，指向裂隙深处某个方向。然后，它开始移动，像是在引路。
他低头看怀里的白璃。她还在睡，眉头微微皱着，像是做了噩梦。
他握紧发带，拖着两人跟了上去。
银针飘得很慢，但很稳。它穿过碎石，绕过塌陷的空间褶皱，一直向前。姜云跟着它，不敢快也不敢慢。
不知过了多久，前方出现一片灰雾。雾里有东西在动。不是人影，也不是怪物。是记忆的碎片。
他看见小时候的自己，在山坡上放羊。妹妹坐在石头上吃果子，笑着叫他哥哥。
他看见白璃第一次闯进药库，男装打扮，手里拿着一株九叶草。
他看见掌门站在雨里，招魂铃响了一声，然后断了线。
这些画面一闪而过，像是被人翻过的书页。
白璃的手突然抓紧了他的衣服。
他低头，发现她在哭。眼泪是金色的，落在他手背上，烫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