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云感觉自己在往下掉。风刮得厉害，耳朵嗡嗡响，身体疼得像要散架。他紧紧抱住背上的白璃，手抓着她的衣服不敢松。
他快没力气了。嘴里有血腥味，是咬破舌尖留下的。疼让他清醒了一点。他把最后一点力气送到胸口，青玉吊坠闪了一下，一层光罩出现，挡住了乱流。
这层光碰到周围的空间，荡起一圈波纹。突然，画面变了——青帝站在裂开的天地间，手里握着剑，对面是一团黑雾。两人对视一眼，立刻打了起来。
姜云看不真切，影像断断续续。但他认出来了，这是千年前的那一战。青帝和混沌的大战，正在他眼前重演。
“还在看？”白璃的声音很轻，像是梦里传出来的。
姜云低头，发现她睁开了眼睛。她瞳孔里闪过一丝金光，又消失了。
“你看到了什么？”他问。
“那块玉佩。”白璃抬手指向影像中青帝腰间的吊坠，“和你的……是一半。”
姜云一愣。他低头看着胸前的青玉吊坠，裂缝还在蔓延，但里面的光没灭。他忽然想起什么，伸手摸了摸吊坠边缘。那里有一道斜切的痕迹，像是被人掰断过。
影像突然停住了。
青帝转头看向姜云的方向。他没说话，可一句话直接进了姜云脑子里：“容器，你终于来了。”
姜云心跳一沉。不是害怕，是一种说不清的感觉。像等了很久的人终于见了面，可对方眼里没有温暖，只有任务和责任。
“你说我是容器。”姜云盯着那虚影，“那你告诉我，我到底是谁？”
话刚说完，空气震了一下。远处的碎石飘了过来，在他们身边慢慢转动。这片空间由很多断裂的石头组成，浮在空中，像个废墟。
白璃突然身子一抖，往下滑。姜云赶紧抱紧她。
“怎么了？”
“心跳……不对。”她喘着气，“它在跟着门里的东西跳。”
姜云也感觉到了。脚下的石头开始震动，频率和白璃的心跳一样。每一下都让整个空间晃一晃。
“你是钥匙，也是锁。”青帝的话在他脑子里响起。
他还来不及多想，前方空间突然扭曲。一团黑气凝聚成一张人脸——是血魂老祖，嘴角咧开，露出冷笑。
“姜云。”那声音像是从地底冒出来的，“你以为你是救世主？你只是个容器，装着别人剩下的东西。”
姜云没说话，只是把白璃往怀里护了护。
“青帝早就死了。”黑脸继续说，“他连自己都保不住，还能指望你？你的身体，迟早会被我吞掉，变成新世界的养料。”
姜云抬手，举起青玉吊坠。光照在他的脸上。
“我不是谁的容器。”他说，“我是姜云。”
黑脸笑了。“牧羊人也能杀狼？你也配这么说？”
“我六岁放羊，一头狼叼走我妹妹的羊，我追了十里路，用石头砸断它的腿。”姜云声音稳了，“那时候我就知道，不怕死的，才能活下来。”
他往前走了一步，踩在一块浮石上。脚下震动，但他没退。
“你现在站的地方，是千年前的战场。”黑脸声音低了，“青帝在这里输了，你也会一样。”
“他输了。”姜云点头，“可他还留下了东西。”
他指了指吊坠。“留下了希望。”
黑脸沉默了一瞬。接着，整个空间剧烈摇晃。更多画面闪出来——青帝把半块玉佩交给一个女人，女人抱着婴儿跪下；血魂老祖跪在祭坛前发誓效忠，转身却刺穿了青帝的胸口；一道金光落下，封住了混沌之门……
画面太快，姜云只能记住片段。但他明白了。青帝没有背叛任何人，是他自己选择了牺牲。而血魂老祖，才是那个背叛他的人。
“所以你恨我。”姜云看着黑脸，“因为你嫉妒。你得不到的力量，别人却能传下去。”
黑脸怒吼，黑气暴涨。就在这时，白璃开口了。
“娘……”她低声说。
姜云转头，看见她眼角流下一滴泪。不是红色，是金色的。
“她在叫我。”白璃抓住姜云的衣袖，“她说……钥匙要合上了。”
姜云心里一震。他想起司药殿长老说过的话——白璃血脉特殊，是皇室秘术的最后继承者。她不只是公主，还是封印的一部分。
“你要做什么？”他问。
“让我下去。”白璃努力撑起身子，“我要靠近那扇门。”
“不行！你现在撑不住！”
“可只有我能听懂她的声音。”白璃看着他，眼神很平静，“你答应过要带我回家烤桂花糕的，对吧？”
姜云喉咙发紧。
“所以你得活着回去。”她说，“我不会死，我只是去完成该做的事。”
姜云还想说什么，脚下突然一空。一块浮石碎了，两人往下掉。他立刻甩出藤蔓，缠住上方岩石，稳住身体。
白璃靠在他怀里，呼吸很弱。但她一直看着前方那片扭曲的核心。
“姜云。”她轻声说，“如果我真的回不去了，记得把芝麻换成花生酱。我不爱吃芝麻。”
姜云没笑。他紧紧抱着她，抬头看向混沌核心的方向。
青玉吊坠越来越亮。周围的浮石开始移动，排成某种形状。像古老的图阵，又像封印的开始。
“你不是一个人。”他低声说，“我也不是。”
他闭上眼，把所有念头集中在吊坠上。不是求青帝帮忙，不是要力量，而是告诉它——这是我选的路。
光扩散开来，照进黑暗深处。
混沌核心发出一声闷响，像是被触动了。空间出现裂痕，光线扭曲，时间好像变慢了。
白璃的手慢慢滑落。姜云抓住它，贴在自己胸口。
“别松手。”他说。
她轻轻点头。
远处，血魂老祖的脸又出现了。这次，它看起来不再那么自信。
“你们……改变不了结局。”它说。
姜云睁开眼，直视那张脸。
“我们还没试过。”他说，“你怎么知道不行？”
话音刚落，脚下的浮石炸开。一股大力从下面拉他们，拖着他们往下坠。
姜云抱着白璃，任由下坠的力量带走他们。青玉吊坠的光绕在身边，像一条不肯断的线。
他们朝着混沌核心落去。
最后一块浮石在头顶碎裂，尘埃飘散。
姜云看见，在那片黑暗的最中心，有一根极细的金线，正轻轻颤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