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云抱着白璃走出废墟,脚踩在焦土上,发出轻微的碎裂声。长老跟在他后面,脚步越来越慢。他右手按着腰间的伤口,血从指缝里流出来。
“前面就是山脊道。”长老喘着气说,“再走五里就能看到皇城。”
姜云没回头。他把背上的白璃往上托了托,藤蔓缠得更紧了些。她的头靠在他肩上,呼吸很弱,但还有气息。
“你不能再走了。”他说,“回去吧。”
“我答应过要护她。”长老声音发抖,“现在她这样……我怎么能停下?”
“你已经做得够多了。”姜云低头看了眼手里的续命丹,撕开纸包,轻轻撬开白璃的嘴,把药喂进去。
药刚咽下,她睫毛动了一下,嘴唇微微张开。
“别丢下我……”
姜云贴着她耳边说:“我在,一直都在。”
这句话说完,他自己心里也松了口气。刚才压在胸口的闷感,好像轻了一点。
远处皇城的方向,红光越来越亮。天边像着了火,可风却是冷的,一阵阵吹过来。
“那是血柱。”长老抬头看,“他们已经开始仪式了。”
姜云咬破舌尖,嘴里有血腥味。他靠着这点痛让自己清醒,抬脚继续往山脊走。
这条路很陡,石头松动,踩错一步就会滚下去。但他走得稳,每一步都踩得准。
“药鼎底部的纹路……”他忽然开口,“和瘟疫村民皮肤下的符文一样。”
长老一愣。“你是说,整个皇城的地脉都被改成了阵法?”
“不只是地脉。”姜云摸了摸脖子上的青玉吊坠,“他们是拿百姓当祭品,用怨气启动那扇门。”
话刚说完,空中传来一声冷笑。
“游戏结束。”
声音从四面八方来,像是贴着耳朵说的。姜云猛地站住,手按在吊坠上。
“白霄。”
“你背着一个快死的人跑了这么远,真有意思。”那声音轻飘飘的,“可惜,你们到不了药库了。”
地面开始震动。
咔——
一道血光从皇城中心冲天而起,接着是第二道、第三道……一共十二根血柱拔地而起,围成一个大圆圈。柱子上刻着扭曲的符文,泛着暗红的光,和药鼎底的一模一样。
“阵法完成了。”长老脸色发白,“混沌之门要开了。”
姜云没动。他盯着那十二根血柱,脑子里闪过锁龙塔、药库、地下河……所有线索连在一起。
“这不是为了放出血魂老祖。”他说,“是从一开始就想用整个皇城做炉鼎。”
“聪明。”白霄的声音带着笑,“但太晚了。”
轰!
血柱之间拉出无数红线,交织成一张大网。空中浮现出一扇门的轮廓,黑得像墨,边缘翻滚着血雾。
门内有东西在动。
一只枯瘦的手伸出来,指甲漆黑,指尖滴着黑血。接着是肩膀、胸膛……一个披着血袍的身影慢慢出现。
血魂老祖。
他站在门中间,面具碎了,露出干瘪的脸。双眼深陷,嘴角咧开,黑气从嘴里不断冒出来。
“姜云。”他开口,声音沙哑,“你终于来了。”
姜云把白璃放下,让她靠在一块岩石边。他蹲下来,用手盖住她的眼睛。
“睡一会儿。”他说,“等我回来。”
白璃突然睁眼,一把抓住他的手腕。
“别去……”她声音很轻,但抓得很紧,“你会死的。”
“上次你瞒着我施禁术,这次听我的。”他反手握住她的手,“我不是来送死的,是来关门的。”
他站起来,背对她,重新用藤蔓把她绑好,牢牢固定在背上。
“抓紧。”他说。
白璃没说话,只是把脸贴在他后颈,手指勾住了他的肩带。
姜云转身面向城墙。结界还在,一层看不见的屏障挡在墙外,碰到就会被血气侵蚀。
他把手按在青玉吊坠上,一丝灵力顺着经脉流到指尖。藤蔓从袖口钻出,沿着墙缝往上爬。
一根、两根、三根……
藤蔓缠住石缝,一点点把他往上拉。每上升一寸,吊坠就闪一次微光。
到了墙顶,他翻身上去,单膝跪地喘了口气。背后白璃的呼吸拂在他脖子上,温温的。
“到了。”他低声说。
白璃睁开眼,看着远处那扇混沌之门。
“它要完全打开了。”她声音发抖,“我能感觉到……里面的咒力在拉我。”
“那就别看。”姜云收紧藤蔓,“闭上眼睛。”
“不,你不懂!”她突然挣扎起来,“血魂咒是我体内的钥匙!只要我跳进去,就能打断仪式!”
姜云一手捂住她的嘴,另一只手用力勒紧藤蔓。
“不行。”他说,“这一次,我不让你再替我挡灾。”
“你疯了吗?你知道里面是什么?”白璃瞪着他,“那是混沌!不是你能对抗的东西!”
“我知道。”姜云转头看她,眼神很平静,“但我答应过要保护你。不是一时,是一辈子。”
风忽然停了。
天地间只剩下那扇门的嗡鸣。
血魂老祖站在门中,抬起手。黑雾凝聚成一把长刀,直指姜云。
“蝼蚁。”他说,“你也配谈守护?”
姜云没理他。他把白璃往背上又托了托,站起身,面对混沌之门。
“你想吞噬世界?”他声音不高,却穿透风声,“先问过我这个牧羊人。”
吊坠突然剧烈震动,裂痕蔓延,一道青光从裂缝中射出,照在城墙上。
藤蔓疯狂生长,缠住整段城墙,像一张网护住两人。
血魂老祖冷笑一声,抬步跨出半只脚。
地面裂开,黑气涌出。
姜云握紧拳头,体内最后一丝灵力被逼到指尖。
白璃靠在他背上,手指微微收紧。
风卷起姜云的衣角,猎猎作响。
他站着没动,目光死死盯着门内那个身影。
青光与血雾在空中碰撞,发出滋啦的声响。
姜云的左手垂在身侧,指尖一滴血落下,砸在城墙砖上,晕开一个小红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