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云抱着白璃走了十步，风停了，阳光照在他脸上。她的睫毛动了动，但没睁眼。他停下，低头看她。她呼吸很轻，手指冰凉，贴在他胸口的地方几乎没有温度。
他把她轻轻放在断墙后面的阴影里，让她靠着破掉的石壁。地上有烧过的纸片，被风吹得乱飞。他用藤蔓搭了个简单的遮挡，挡住太阳，又脱下外衣盖在她身上。她的头发全白了，像雪一样盖住了原来的颜色。
他坐下，想运气恢复一点灵力。可身体里空空的，经脉疼得像被火烧过。他咬牙忍着，把手放在肚子上，试着聚一点灵气。还没开始，就听见耳边有个声音。
“姜……”
他马上转头。白璃的眼睛睁开一条缝，眼神模糊，嘴唇发白。她费力地动了动手，抓住他的袖子。
“我的头发……是不是很难看？”
姜云愣了一下。他没说话，伸手捏起一缕白发，在指尖绕了一下。阳光从墙缝照进来，照在那缕头发上，有点亮。
“不像难看。”他说，“像雪山上的月光。”
白璃嘴角动了动，像是想笑，可没力气。她眼睛慢慢闭上，手也松开了。姜云握住她的手，发现她的脉搏越来越弱，几乎感觉不到。
他正准备强行用青帝之力救她，忽然听到远处有脚步声。不是追兵那种快跑的声音，而是喘着气、走得很慢但很稳的脚步。一个人影从废墟拐角冲出来，披风破了，脸上都是灰。
是司药殿的长老。
长老看到白璃的样子，脸色变了。他快步走过来，蹲下检查她的呼吸，手指按在她手腕上，眉头越皱越紧。
“血魂咒已经进到魂核了。”他说，“再晚一点，她就醒不过来了。”
姜云抬头看他，“你能救她吗？”
长老没回答，从怀里拿出一块玉佩。半块。边缘裂开，像是被人掰断的。他把玉佩按在白璃心口，青光立刻亮起来，顺着她的胸口往上爬，到了脖子、脸，最后到发根。
白璃的身体轻轻抖了一下。
青光闪了几圈，变得忽明忽暗。长老头上冒汗，手也开始抖。
“只能撑一会儿。”他说，“这玉佩是我从皇室带出来的，是青帝留给王妃的东西。能压住咒术，但压不了太久。”
姜云看着那块玉佩。他知道这不是根本办法。这只是拖时间。
“还有别的办法吗？”他问。
长老看了他一眼，“有。但很危险。要用亲人或信任之人的精血做引，建立生命连接，一起承担伤害。不然，就算现在稳住，三天内她还是会死。”
姜云没犹豫。他张嘴咬破舌头，一口血直接喂进白璃嘴里。
血刚进去，两人之间闪出一道微光。白璃的脸色红了一点，呼吸也稳了些。姜云却眼前发黑，差点倒下。他扶住墙，站稳身子。
长老看着他，“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？”
“她活，我也活。她死，我也死。”姜云说，“我不怕。”
长老沉默了一会儿，低声说：“你比我想象的还傻。”
姜云没理他。他低下头，靠在白璃耳边，声音很轻，但每个字都说清楚。
“同生共死，我说到做到。”
话刚说完，他脖子上的青玉吊坠突然亮了一下，和长老手里的半块玉佩同时震动。两道光缠在一起，像一根看不见的线，把他们三个连在一起。
白璃的手指动了动。
姜云握紧她的手，没有松开。
长老靠在墙上喘气，脸色发白。他刚才用了太多力气，现在站都站不稳。但他还是没走。
“你们不能在这待太久。”他说，“白霄的人快来了。皇城那边已经有动静了。”
姜云点头，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打算怎么办？”
“先带她去安全的地方。”姜云说，“然后去药库。那里可能有解咒的线索。”
长老摇头，“你现在这个样子，走不出十里。”
“那就走五里。”姜云说，“不行就走一里。只要她在，我就能动。”
长老看着他，很久没说话。最后叹了口气，从腰间取下那个刻满药名的木箱，打开最底层的暗格，拿出一颗淡绿色的丹药。
“这是我最后一颗续命丹。”他说，“只能撑六个时辰。给她吃下去，别等她醒了再给——她会不肯吃。”
姜云接过丹药，小心放进怀里。
太阳升得更高了。影子变短了。远处传来乌鸦叫，一只飞过屋顶，落在枯树上。
姜云把白璃抱起来。她的头靠在他肩膀上，白发蹭着他的脖子。他用藤蔓把她绑好，怕她掉下去。
长老扶着墙站起来，“我跟你们走一段。”
“你不该冒险。”
“我答应过王妃。”长老说，“要看着她女儿长大。虽然现在看来，是我拖后腿了。”
姜云看了他一眼，没说话，只是点头。
三人往村口走。路不好走，到处是碎石头和烧焦的地。姜云每一步都很稳，怕颠到白璃。长老走在旁边，一手扶墙，一手按着伤口。
走到村口时，白璃突然咳嗽了一声。
姜云立刻停下。她没睁眼，但嘴唇动了动，像是在说什么。
他低下头听。
她的声音很小，几乎听不见。
“别丢下我……”
姜云握紧她的手。
“我没丢下你。”他说，“也不会。”
阳光照在他们身上。白璃的白发在光下泛着淡淡的青光，像湖水映着月光。
长老走在后面，看着他们的背影，轻轻摸了摸自己右手少的两根手指。
风又吹起来了。
姜云抱着白璃继续往前走。他走得慢，但从没停下。
前面是一条通向山脚的小路，隐约能看到皇城的城墙。
他的衣服还在流血，手臂上的旧伤裂开了。他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，也不知道还能撑多久。
但他知道，只要她还在呼吸，他就不能停。
白璃的手指轻轻勾住他的衣角。
姜云感觉到那点力气，很小，但很紧。
他低头看她。
她闭着眼，嘴角有一点淡淡的弧度。
像是睡着了，又像是安心了。
长老在后面小声说：“她知道你在。”
姜云没回头。
他只是把她抱得更紧了。
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，映在烧黑的地面上。
风吹起一片焦黑的纸，打着旋儿飞上天。
姜云迈出第七步的时候，白璃的睫毛颤了一下。
一滴泪从她眼角滑下来，落在姜云的锁骨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