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云的血滴在阵眼上的时候,地面突然晃了一下。
银针组成的“璃”字亮了起来,颜色从青变红,光像火一样飞快地 spreadg。他还来不及反应,耳朵上戴的耳坠开始发抖,每个耳坠表面都浮出一张模糊的脸——是那些死于瘟疫的村民,他们的嘴在动,但听不到声音。
白璃闭着眼,嘴唇轻轻动着,手指掐进掌心,划出一道血痕。
姜云察觉到不对劲,想收回灵力停下阵法。可他的青玉吊坠已经裂开,里面的光冲进阵纹里,根本断不掉。他转头看白璃,发现她额头流出血,顺着眉心那颗朱砂痣往下淌。
这时,阵中心“啪”地响了一声。
地面炸开一条缝,黑烟冒出来,扭成一张人脸,空洞的眼睛盯着白璃。
“你妈死前也是这样结印。”那声音很难听,像铁锈摩擦,“她说要保住药殿秘典,结果呢?尸体被我扔进冥河,喂了毒虫。”
姜云大吼一声,手心窜出藤蔓,刚伸过去就被黑雾腐蚀,眨眼化成灰。
那残魂冷笑,一闪身就扑向白璃的脸。“你们改不了命,逃不出轮回。这诛邪阵,本来就是我设的局。”
白璃猛地睁开眼睛。
她嘴角有血,却笑了。“你说错了。”她的声音很小,但每个字都很重,“我妈走的时候,笑着对我说‘别怕’。”
话没说完,她十指用力扯住眉心。
那颗从小贴着的朱砂痣像是长在肉里的东西,现在被她硬生生撕了下来。鲜血喷出,染红了半边脸。
一道强光照出来。
比月亮还亮,比太阳还烫。光柱冲上天,整个废墟变得像白天一样。光里出现一个女人的身影,穿着皇族的衣服,手里端着药鼎,眉心也有朱砂痣。她站在白璃身后,双手抬起,掌心对准那黑影。
残魂尖叫:“不可能!她早就魂飞魄散了!”
光芒扫过去,黑烟瞬间被撕碎。耳坠一个个炸开,碎片落地冒烟。地上落下几滴黑水,钻进裂缝不见了。
光慢慢消失。
白璃跪倒在地上。
姜云冲过去抱住她。她身体很冷,呼吸急促,一头黑发正飞快变白,从根到尾,像雪盖住了枯枝。
“为什么非要这么做?”他声音发抖。
白璃靠在他肩上,手指动了动。“这是我妈留给我的最后保命符……不用,就没用了。”
姜云低头看她。她眼睛睁不开,还在撑着。他用袖子擦她脸上的血,可血越擦越多,顺着额头流到脖子。
远处躺着昏迷的村民,他们身上的血符不动了,但皮肤下还有微弱的跳动,像心跳。
他知道,瘟疫还没完。
但他顾不上这些。
他把白璃抱得更紧,用自己的体温暖她。她的手抓着他的衣服,力气不大,但抓得很牢。
“别走远……”她声音越来越小,“这次……换我等你回来……”
话说完,她闭上了眼。
姜云没动。他坐在废墟中间,抱着她,看着天边最后一颗星熄灭。风吹过焦土,卷起几片烧黑的纸。
半个时辰前,他还想着救人、炼药、阻止瘟疫。
现在他只想守住她。
他抬头看向皇城方向。城墙还在,灯光很暗。可就在刚才,他清楚看到地底的黑影缩了一下。
对方怕了。
不是怕他,是怕白璃血脉觉醒的力量。
他收回目光,低头看白璃苍白的脸。她满头白发,像山顶积雪。他伸手摸了摸,头发还是软的,只是太凉。
他想起小时候妹妹发烧,也是这样抓着他不放。他背着她走十里山路找大夫,一路不停说话哄她。
“不怕啊,哥在。”
现在轮到他说这句话了。
“我不走。”他低声说,“你睁开眼就能看见我。”
白璃没回应。
她呼吸平稳了些,但脉搏很弱,手指发青。
姜云脱下外衣裹住她,再用藤蔓缠住两人,怕她滑下去。他靠着断墙坐下,下巴轻轻抵着她的头。
风停了。
四周很安静,能听见血滴落地的声音。
一滴。
两滴。
从白璃眉心流下,顺着姜云的手臂,落到他掌心。
他握紧拳头,不让血流走。
他知道接下来要去皇城,闯药库,面对白霄和血魂老祖。
但现在不行。
他不能把她一个人留下。
也不能让她醒来时看不到他。
远处传来乌鸦叫。
一只黑乌鸦落在枯树上,看了他们一眼,飞走了。
姜云没动。
他盯着那棵树,直到眼睛发酸。
然后他感觉怀里白璃轻轻咳了一下。
她嘴唇动了动,好像想说什么。
姜云低下头。
她气息很弱,几乎听不清。
“姜……”
他应了一声。
她没再说话,只是手指收紧,抓得他疼。
他懂她的意思。
别松手。
他也抓紧了。
夜越来越深。
天边开始发白。
第一缕阳光照在白璃脸上时,她睫毛颤了颤。
姜云看到了。
他屏住呼吸,等着她睁眼。
可她没有。
她脑袋往他怀里蹭了蹭,像个找妈妈的孩子。
姜云轻轻拍她的背。
“睡吧。”他说,“我守着。”
风吹起他破烂的衣角,露出手臂上的伤。那是之前蛊虫反噬留下的,现在又渗血了。
他没管。
他只看着白璃。
直到她呼吸彻底平稳,直到阳光洒满废墟。
然后他慢慢站起来,依旧把她抱在怀里。
他不能在这待太久。
敌人随时会来。
他往前走,踩过焦土,踏过石头,走向村口唯一一条完好的路。
走出十步,他停下。
回头看了眼布阵的地方。
银针熔成了铁水,耳坠只剩焦黑碎片。
地上有条深缝,正在慢慢合上。
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但他知道发生了什么。
他转身继续走。
白璃的头靠在他胸口,一动不动。
她的手还抓着他的衣角。
太阳升起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