红泪掉在姜云手背上时,他还没反应过来。
白璃的身体在发抖。那滴血落在地上,发出“滋”的一声,像铁碰到水。姜云立刻蹲下,翻过她的手腕看。脉搏稳了,但皮肤下好像有东西在动。
“你怎么样?”他问。
白璃摇头,声音很小:“没事……就是冷。”
姜云不信。他知道她从不说实话。但他没时间多问。远处传来哭声,接着是重物倒地的声音。他们刚救的村子出事了。
两人跑到村口,看见十几个村民倒在地上打滚。有人抓着喉咙,有人撕衣服,皮肤下鼓起一条条红线,像虫子在爬。红线最后聚到胸口,变成一个红色符文,发着暗光。
姜云冲过去扶起一人。那人睁着眼,瞳孔已经散了。
“药……药不对……”说完就昏过去了。
姜云回头看白璃。她脸色发白,但还是站着。
“让我看看。”她说。
她从腰间拿出银针,扎进病人手腕。针尾刻着的“璃”字微微发光。她闭眼感受,眉头越皱越紧。
“这不是普通的毒。”她睁开眼,“是血魂老祖的残魂,混在药里吃下去了。解药变成了传播毒的东西。”
姜云愣住了。
他们拼命炼出来的丹药,竟让瘟疫更严重了。
他想起掌门说过的话——“一半救人,一半给她”。如果当时听话,也许就不会这样。但现在后悔也没用。
他低头看白璃的手。她还在流血,但血色正常。
“你怎么没事?”
白璃苦笑:“可能因为我体内本来就有血魂咒。新的残魂进不来,反被压住了。”
姜云松了口气。至少她安全。
可其他人不行。
他正要说话,旁边枯树后走出一个人。脚步很慢,每一步都像踩在骨头上的声音。
是影煞首领。
他左脸烧伤,在月光下很吓人。黑眼罩没换,右手转着匕首。脖子上挂着一串东西,风一吹轻轻晃。
姜云盯着那串东西。
那是耳坠。小小的,铜做的,边缘有个缺口。
他认得。
小时候村里每个孩子满月,母亲都会亲手打一对这样的耳坠。他妹妹也有。那天村子被屠,他只找回一只。
现在,这只就在眼前晃着。
影煞首领笑了,声音沙哑:“全村人都死了,就为了换老祖一句话——‘让瘟疫顺着水脉走’。”
姜云呼吸停了。
他拳头攥紧,藤蔓从掌心长出来,缠住手臂,像要把自己勒断。他想冲上去杀了这个人,把那串东西扯下来烧成灰。
可他动不了。
怒火烧得他发抖,灵力乱窜,经脉像被刀割。青玉吊坠开始发热,但他压不住情绪。
白璃察觉不对,一把抓住他手腕。
“别被他激怒。”她说,“你现在动手,只会中计。”
姜云咬牙:“那是我村子的人……他们连修行都不懂,就被杀了当祭品!”
“我知道。”白璃声音轻,“所以我来。”
她松开姜云,走向影煞首领。
对方冷笑:“杂役丫头,你也配站在这里说话?”
白璃不答。她拔下头上最后一根银针,甩手射向那串耳坠。
针穿过第一个耳坠的小孔,发出清脆响声。接着她双手快速结印,嘴里念出一段古老咒语。
所有耳坠同时震动,一个个自动连成一圈。银针绕着圈飞快旋转,针尾的“璃”字排成一圈,形成一个小阵法。
地面浮现出淡淡光纹。
影煞首领脸色变了:“司药殿的诛邪阵?你一个杂役怎么会——”
“我娘是最后一个会这术的人。”白璃冷冷打断,“你说对了,我是杂役。但我也是她女儿。”
阵法完成,银光和青光交织,升起一层护罩,把昏迷的村民也包了进去。
影煞首领大吼,掌心凝聚血雾,一掌拍向阵眼。
白璃脸色一白,嘴角流出鲜血。她本就虚弱,强行布阵几乎耗尽力气。阵光忽明忽暗,眼看就要破。
姜云见她摇晃,立刻扑过去扶住。
“别倒。”他说。
白璃靠在他肩上,声音微弱:“阵……还能撑一会儿……你快……”
姜云没让她说完。他扯下青玉吊坠,按进阵心。
吊坠裂开,一道青光涌出,顺着阵纹蔓延。他把全部灵力灌进去,哪怕经脉胀痛也不停。
阵光重新稳定。
轰!
一道净化波扩散开来,逼得影煞首领连连后退。他抬手挡脸,面具一角炸裂,露出烧焦的皮肉。
“你们以为这就完了?”他嘶吼,“这只是开始!老祖的意志早已渗入地脉,整个皇城都是祭坛!”
说完,他转身跳进黑暗,消失了。
风吹起焦土,在废墟间打转。
地上躺着几十个昏迷的村民,身上血符还在跳动,但慢了下来。阵法护着他们,暂时不会恶化。
白璃靠着姜云,喘得很急。她头发原本乌黑,现在发根多了几缕灰白。这是用禁术的代价。
姜云低头看她。
“你还撑得住吗?”
她点头:“能。”
其实不能。但她不能说。
姜云也没再问。他抬头看向皇城方向。城墙很高,灯火很少,像一头沉睡的巨兽。
他慢慢蹲下,检查阵图。银针插在地上,耳坠串成的环浮在空中。当他手指碰到其中一个耳坠时,忽然感到一丝震动。
像是回应。
他心头一震。
这些耳坠里,还留着死者的执念。而这执念,正在和地底某种力量共鸣。
他握紧拳头,一滴血从掌心滑落,正好滴在阵图中央。
血没有渗进土里。
它浮在上面,和耳坠里的残魂之力轻轻碰在一起,发出微弱的光。
远处,地下深处,某处封印的裂缝中,一团黑影缓缓睁开一只眼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