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云的手上有血,是密道里划伤的。他没擦,直接扶着白璃进了药庐。这屋子在山腰上,很破,四面漏风,只有一张石桌、一个旧丹炉,还有几根歪歪的木架子。
白璃靠墙坐着,喘得很厉害,嘴唇发紫。她想说话,但声音沙哑,像喉咙被磨破了。
姜云从怀里拿出一块染血的青铜板,手指摸着上面的字。这些字是他用血和磷粉点亮后才看见的,现在墨迹干了,可他记得很清楚。
“九叶冰心草……玄霜露……青莲心……”他一边念,一边从包袱里往外拿药材。
这些都是他从沙匪那里换来的,只剩一点了。九叶冰心草只有半株,叶子已经开始变黑。他不敢多看,怕手抖。
他点火开炉,藤蔓缠在炉子上。这是他控制温度的办法。藤条吸了灵力,慢慢收紧,像裹了一层皮。
火刚烧起来是蓝色的,后来变成淡黄。姜云盯着火苗,呼吸也跟着慢下来。
到了第三刻钟,火苗突然跳了一下,变成了黑色。
他心里一沉,立刻掐诀想灭掉火。可藤蔓刚碰到炉子就断了两根,焦灰掉在地上。
“不对!”他伸手去挡,发现药气乱冲,鼎盖都在晃。
白璃抬起手,按住额头。她眉心的红痣闪了一下。她咬破手指,在空中画了个符,一道银光闪过。这是她在司药殿学的月华镇压术,能稳住药性。
可她的手刚放下,一口血就喷了出来。
血溅到炉盖上,立刻蒸出一股腥甜的雾气。雾碰到屋顶,变成水珠滴下来,落在姜云肩上,烫得他一抖。
“轰——”
丹炉炸了。
红色的药液飞溅,墙上全是痕迹。有的落到地上,烧出了小坑。蓝色的火爬上木架,噼啪响。
姜云冲过去,一把抱起白璃躲到角落。他的手臂被药液擦过,皮肤马上起了水泡。
屋里全是烟,还有毒气。他屏住呼吸,耳朵嗡嗡响。他知道这气味——是蛊虫残渣和血魂咒混在一起,会伤灵脉。
他靠着墙,胸口闷得像压了石头。白璃的脸贴着他肩膀,冷得像冰。
就在他快撑不住时,门口的风停了。
一个人走了进来。
脚步很轻,每走一步,烟雾就往下压一点,不再乱飘。姜云抬头,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。
是掌门。
他穿着旧道袍,袖口裂了,露出手臂上的疤。头发白了不少,腰间的招魂铃轻轻晃着。
掌门没看他,走到炸掉的炉子前蹲下。他捡起一块焦黑的药渣,闻了一下,眉头皱紧。
“太急了。”他说。
声音不大,但姜云听得出是责备。
掌门从怀里拿出一块青玉火种,轻轻一吹,冒出一团青色的火。火不热也不亮,但屋里的空气一下子安静了。
他抬手在空中划了三下。每划一下,散在空中的药气就被拉回来一点。最后,所有残渣都回到炉底,聚成一团。
然后他开始煎药。
小火,七刻钟。
姜云抱着白璃,一句话都不敢说。他看着掌门的手一直悬在炉上,一动不动。那团火随着他的呼吸起伏,像听他的话。
到了第七刻,药成了。
一颗青金色的丹药浮在空中,慢慢转着。就在它要落下的时候,屋顶上方的空间忽然扭曲,一道人影一闪而过。
姜云看清了。
那人戴着高冠,穿着长袍,手里握着一根杖,背影挺直。
是青帝。
他还来不及反应,影子就没了。
掌门接住丹药,放在掌心看了很久。然后说:“只能分两半。”
姜云抬头。
“一半放进水源,救百姓。另一半给她,压住血魂咒。”
白璃这时睁开了眼。她听见了,声音很弱:“我……还能撑……百姓不能等……”
话没说完,她又咳出一口黑血。
姜云没理她,也没理掌门。他伸手接过整颗丹药,紧紧握在手里。
“不行。”他说。
掌门看着他:“你知道后果?”
“知道。”姜云低头看白璃,“但她要是没了,救再多的人,也没意义。”
掌门没说话。
屋外风吹了一下,招魂铃响了一声。
姜云把丹药塞进白璃嘴里。
她想推开,但没力气。药化开,青光从她嘴角蔓延到脸,再到全身。她的呼吸慢慢平稳,脸色也红润了些。
可就在光最亮的时候,她的手指忽然抽了一下。
姜云察觉不对,立刻抓住她的手腕。脉搏跳得慢,但有种奇怪的感觉,像有什么在血管里动。
掌门站在门口,回头看了一眼。
“这药压住了咒,但也唤醒了别的东西。”他说。
姜云没应。他只觉得白璃的身体越来越重,像里面有什么在长大。
外面传来一声鸟叫。
很远,但听得清。
掌门走出去,站在屋檐下望着皇城方向。他手中的招魂铃忽然震了一下,铃舌撞到边上,发出短促的一声。
姜云抱着白璃,发现她睫毛在抖。
下一秒,一滴泪从她眼角滑下,落在姜云手背上。
那滴泪,是红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