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玉吊坠的光在门关上前缩成一个小点,然后消失了。姜云的手还按在门上,掌心湿湿的,像沾了铁锈。他的手指因为用力变得发白。后面没有声音,只有脚下的石阶轻轻震动,好像地底有什么东西在爬。
他没回头,只把白璃往身边拉了拉:“别说话,这里会听见。”
白璃点点头,呼吸放得很轻。她的左手包着布,血已经干了,但手指很冷。空气里有一股难闻的味道,不像是尸体烂掉的臭味,更像药煮太久后留在石头里的苦味。
姜云从嘴里拿出一个小瓷瓶,含了一下里面的药气,胸口的寒意才散了一些。他伸手摸了摸腰间的藤蔓——还在。他扯下一小段,在地上弹了一下。
“啪”一声。
对面墙上闪了一下微弱的绿光,又灭了。
“不是活的。”他低声说,“是尸油反光。”
白璃仔细看过去,发现墙上有很多小孔,每个孔里都插着一根细管,连着下面的一条暗槽。槽里的液体慢慢流动,表面泛着油一样的光。
“师父说过,以前药宗炼毒,喜欢用死人来养药性。”她声音有点干,“这些人……被当成了药炉。”
姜云没说话,把藤蔓绕回腰上,另一只手摸向台阶边缘。那里刻着一个蛇咬草的图案,线条比外面深,像是被人摸了很多次。他的手指顺着纹路滑下去,碰到一个小小的凹坑——是个针眼一样的小孔。
“机关。”他说,“走错一步,我们就会变成墙上的标本。”
两人贴着墙慢慢往前走,脚尖轻轻点地。台阶越来越窄,坡越来越陡,最后几乎要手脚并用地爬。白璃膝盖蹭破了皮,血刚流出来,就被地面吸走了,像干土吸水一样快。
“别碰地。”姜云一把抓住她手腕,“这石头……吃血。”
他们终于到了底部。面前是一扇大石门,两边站着两个石人,脸看不清,双手交叉放在肚子前,手里各托着一盏青铜灯。灯芯烧完了,只剩灰。
姜云蹲下,吹掉灯上的灰尘。下面露出几个字:“解链者生,扰尸者亡。”
“和长老说的一样。”白璃看着那行字,“出口就在门后。”
姜云站起来,正要推门,突然脚下震动变强。他猛地一闪,把白璃拉开。
“轰——”
头顶砖石裂开,一个暗格打开,几十根铁链垂下来,每根下面挂着一个玻璃罐。罐里漂着人影,皮肤发绿,眼睛空洞,却随着他们的动作缓缓转动。
“是培养罐。”白璃咬牙,“这不是藏书的地方……是做毒尸的工厂。”
姜云抽出藤蔓,甩向最近的一个罐子。藤尖刚碰到玻璃,罐子里的液体突然沸腾,一道电光“噼啪”炸开,藤蔓被烧焦断掉,落在地上冒烟。
“连着灵脉。”他低声说,“还没完全启动,但一有动静就会醒。”
白璃盯着那扇雕花小门,眉心的红痣有点发烫。她知道不能再等。深吸一口气,双手合在胸前,指尖亮起一点银光。
“退后。”
姜云往后退了两步。白璃猛地推出双手,一道银白色的力量冲向石门。“轰”的一声,石屑飞溅,门框碎裂,露出一条黑黑的通道。
可就在这一瞬间,整个大厅亮了。
地上浮出很多符文,蓝光流转,所有的培养罐都打开了。液体流出,那些青面獠牙的尸体一个个爬出来,动作僵硬但很快,落地时发出“咔嗒”声,像木头折断。
“糟了。”姜云背靠墙,双手快速结印,藤蔓从地里钻出,缠住最先扑来的三具毒尸。后面的尸体却踩着同伴往上堆,转眼搭成一座摇晃的尸梯,直扑他们所在的高台。
白璃咳了一声,嘴角流出血。她体内的血魂咒在翻腾,还想再出手,却被姜云一把按住肩膀。
“别动!你还撑不住!”
他看了看四周,忽然发现怀里的青铜板边缘闪出蓝光。他想起司药殿长老临走时的话:“遇险则燃。”
他没多想,咬破手指,把血涂在铜板上。
“嗤——”
一道火光升起,磷粉被血点燃。火焰不大,却照亮了整面墙。
姜云赶紧记住,正要收起铜板,却发现火光照出了更多字:
“警告:此药可解蛊,也可催蛊。若施术者与服药者血脉相克,服下即爆体而亡。”
他心里一紧,刚要把铜板收好,就听暗处传来脚步声。
三个黑衣人从柱子后走出来,蒙着脸,穿着甲,腰上别着短刀。带头的人冷笑:“掌门有令,夺回铜板,抓活的。”
“是白霄的人。”白璃擦掉嘴角的血,“影煞弟子。”
三人不再说话,各自掐诀念咒。最后三具还没完全醒的毒尸眼睛突然变红,转身朝姜云二人冲来。
姜云把铜板塞进怀里,转身护住白璃,再次挥出藤蔓。可这次毒尸直接撞断藤蔓扑上来,利爪直掏心口。
千钧一发之际,白璃突然抬手。
三根银针飞出,快得看不见。
第一针钉进左边毒尸眉心,第二针穿过中间那个天灵盖,第三针斜穿右边毒尸喉咙。针尾的“璃”字在火光中一闪。
奇怪的是,尸体没倒。
反而一起转身,扑向那三个影煞弟子。
“啊——!”惨叫响起。
毒尸迅速撕开他们的护甲,咬断脖子,血洒了一地。其中一个弟子临死挣扎,手中令牌掉落,一半埋进血泥,另一半露出“影煞”二字。
姜云瞳孔一缩:“你控制了它们?”
白璃脸色苍白,扶着墙才没倒下:“不是我……是针里的封印。师父在我第一次拿针时就下了控尸咒,说是防万一……没想到真是为了今天。”
她喘了口气,苦笑:“看来他早就知道我会走到这一步。”
姜云沉默几秒,突然把她推向通道口:“先走。”
“你不看看剩下的配方?”她问。
“看完了。”他说,“而且我知道,有些东西不能多看。”
两人走进破碎的小门。身后,尸群还在撕咬尸体,发出刺耳的咀嚼声。前面的通道更窄,只能过一个人。墙上每隔几步有一盏灯,灯光昏黄,地上有一道新鲜的划痕。
姜云停下。
那痕迹是从里面拖出来的,带着血,一直通向深处。
“有人比我们先到了。”他说。
白璃看着那道血迹,忽然说:“你有没有觉得……这些灯太新了?”
确实。别的地方都是厚厚的灰,只有这段灯罩很干净,像是刚擦过。
姜云伸手摸了摸最近的一盏,指尖沾到一点没干的液体。
“不是油。”他闻了闻,“是血。”
话音刚落,前面传来响动——像是陶罐被打翻,滚了几圈,停了。
接着,一声咳嗽。
很轻,但真真切切。
两人对视一眼,姜云握紧藤蔓,慢慢向前。转过弯,出现一间石室,中间有张石桌,桌上摆着一套药炉,炉盖开着,还有余温。
墙上写着一行字,墨迹未干:
“救一人,杀千尸——无悔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