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云在黑暗里咳出一口水,耳朵嗡嗡响,像是潮水在退。他趴在一块斜着的石板上,胸口闷得厉害。脖子上的青玉吊坠卡在断木缝里,裂了条缝,透出一点微弱的光。
他动了动手,手指碰到湿泥。全身像被压过一样疼,丹田空空的,手脚重得抬不起来。但他知道不能停下。
头顶传来窸窣声,一根藤蔓垂下来,末端绑着半截银针,针尾刻着一个“璃”字。
“抓稳。”白璃的声音从上面传来,沙哑得很。
姜云用尽力气抓住藤蔓,被人一点点拉上去。到了浅滩,他看到白璃跪在地上,左手包着布,血从指缝里渗出来。她脸色发青,眉心那颗红痣也不亮了,却还是伸手拍了拍他的脸:“醒了?再睡我就把你踹回水里。”
姜云咧嘴一笑,嘴里还有泥:“你踹不动我。”
“试试?”她瞪他一眼,接着就咳了起来,身子抖得厉害。
两人靠着墙喘气,周围慢慢安静下来。远处有个半埋的青铜门框,上面只剩下一撇一捺,原本是个“药”字,像是被人刮掉了。
“这是皇城以前的秘库标记。”白璃擦了把脸,“小时候听母后说过,地底有座藏典阁,收的都是禁方毒书。后来一场大火烧塌了,没人知道在哪。”
姜云扶着墙站起来,腿一软差点摔倒。他手按在墙上,摸到一片滑腻的东西,底下好像有刻痕。他拨开泥,看见几道纹路,和她身上布条的图案一样。
“没走错。”他说,“就是这儿。”
白璃点头,从怀里拿出那块布条。已经干了,但“九幽”两个字还泛着青光,像是有反应。
他们一起搬开堵住门缝的大石头,灰尘哗哗落下。姜云举起青玉吊坠,光照出一条塌了一半的走廊。柱子断了,地上有几个黑洞,能听见下面有水流声。
“小心脚下。”白璃低声说,“这地方危险。”
姜云扯下腰间的藤蔓,一头绑在柱子上,另一头绕过白璃腰间打了个结。“慢点走,我拉着你。”
走廊很滑,每一步都踩在碎陶片上,发出刺耳的声音。空气里有股怪味,像熬坏的药混着烂东西。墙上有些符文,大多看不清了,只有一个角落写着七个古字:“九幽噬魂散·解链法”。
“又是这个名字。”姜云盯着那行字,“看来真有解法。”
白璃皱眉:“但这字迹……不像宫里的书,倒像是民间抄的。”
他们继续往前,终于到了主室。祭台倒了,架子全塌了,只有几个陶罐还立着。正对门的墙根处,嵌着半块青铜板,上面全是绿锈。
姜云蹲下,用袖子擦掉泥。字慢慢清楚了——“九幽噬魂散解法”。
“找到了。”他声音有点抖。
白璃凑近看,忽然翻过青铜板背面。她呼吸一停,手指按住一个小刻痕。
“这是师父的记号。”她抬头,眼里有了光,“左下角那个‘药’字绕着银针,是他定的暗记,只有我和他知道。”
姜云心里一紧:“司药殿长老……他还活着?”
话没说完,脚下的地突然震动了一下。
“别碰!”白璃猛地把他拉开。
三根铁刺从刚才站的地方弹出来,速度快得看不清。刺尖乌黑,滴下的液体落在地上,立刻冒烟。
“是机关。”姜云低声道,“连着整个地基。”
白璃咬唇:“白霄早就在这里等着我们。”
这时,上面传来一声喊:“往右三步!别踩中间那块砖!”
两人抬头,横梁上站着一个人,背着熟悉的木箱,右手缺了两根手指,正抓着铁索。
是司药殿长老。
他没下来,只是站在高处,看着他们狼狈的样子,眉头皱得很紧:“你们怎么进来的?这条路早该塌了。”
“洪水冲出来的。”姜云答,“您怎么在这儿?”
长老冷笑:“我要不来,你们现在已经是墙角那几具骨头的新伙伴了。”他指着角落,那里挂着几具铠甲骨架,身上连着铁链。
白璃声音发颤:“您……一直在看着我们?”
“不是看着。”长老从怀里掏出一粒药扔给她,“是守这块板。二十年前我就埋在这儿,等一个能看懂它的人。”
白璃接过药,低头看了看,又抬头:“那您为什么不早点出来?”
“因为机关人活人气息。”长老冷冷说,“整片废墟都是杀阵,走路轻重、呼吸快慢、心跳节奏,都会触发陷阱。刚才你们要是再碰一下那块板,头顶的毒箭就会射下来,能把你们扎成筛子。”
姜云看着那块青铜板,喉咙动了动:“可我们现在怎么办?拿不了它,也出不去。”
长老沉默一会儿,忽然抬手指向房间尽头:“看见那扇小门了吗?雕着蛇衔草图案的。”
两人顺着看去,果然有扇矮门半掩在瓦堆后面。
“那是唯一的生路。”长老说,“通向更深的密道。白霄以为没人知道,其实……是我亲手封上的。”
白璃愣住:“您……早就知道他会背叛?”
长老没回答,只从药箱里拿出一个小瓷瓶,扔给姜云:“含着,能压住你体内的寒毒。记住,进了密道别碰任何东西,尤其是发光的瓶子。”
姜云接过瓶子,刚想说话,远处传来齿轮转动的声音,像是有什么机关启动了。
长老脸色变了:“他开了总枢。”
话音刚落,地面又震起来,墙缝里伸出几十根铁钩,悬在空中晃动。
“走!”长老大吼,“现在!按我说的路线,一步都不能错!”
姜云一把抓住白璃的手,朝那扇矮门冲去。身后,铁钩开始落下,划破空气发出尖啸。
他们跳过最后一块塌陷的地砖,扑到门前。姜云用力推开门,一股陈年气味扑面而来,像是旧纸的味道。
门内是一条窄窄的楼梯,往下延伸,看不到底。
白璃回头一看,长老还站在高处,身影映在破顶下,像个旧影子。
“师父……”她喃喃。
“走!”长老大吼,“别回头!下面有你们要的答案!”
姜云拉着她跨进门。
刚踏上第一级台阶,身后传来沉闷声响——门正在关。
白璃想回头,却被姜云死死拉住。
“来不及了。”他说。
楼梯深处,黑暗吞没了所有声音。
铁钩落地,发出清脆的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