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云手里还抓着那半截招魂铃，金属边割破了手，血顺着手指往下流。他没松手，也不敢松。胸口那根红线还在跳，一下一下，像是心跳，又像在倒数。
他低头看了看背上的白璃。她趴在他肩上，呼吸很轻，头发贴在脸上。她没死，只是从混沌之门被甩了出来，落在他怀里。锁龙塔还在塌，石头不断砸下来，扬起大片灰尘，但他顾不上看。
地面裂开了。
他弯下腰，背着白璃往前滚。一块大石头擦着他的后背砸下，碎石飞溅。灰尘呛进喉咙，他咳了一声，膝盖磕在瓦砾上，疼得眼前发黑。他咬牙站起来，踩着倾斜的屋檐跳起来，冲向旁边一排民房的屋顶。
后面传来一声冷笑。
白霄站在高台上，白袍在风里一动不动。他抬手，指尖冒出一团黑气，瞬间变成一把三尺长的剑，剑尖对准姜云的后心。
“你还想跑？”
剑飞了过来，速度快得吓人。
姜云耳朵一动，立刻扯下腰间的断藤，往屋角一甩。青玉吊坠闪了下光，藤蔓缠住屋檐上的雕兽，他用力一荡，身体横移几尺。魔剑从耳边掠过，撞进墙里，整面墙炸成粉末。
他落地不稳，踉跄几步才站住，手臂一阵疼——刚才躲得太急，袖子被划破了，血流出来了。他抬手抹了把血，涂在吊坠上，低声说了句什么。吊坠抖了一下，又亮起一点微弱的光。
他知道这东西快不行了。
前面是夜市，有摊子，有灯，还有人在走动。他不能硬闯，也不能停下。白霄不会只出一剑。
刚跳上第二段屋檐，三枚透骨钉就飞了过来，封住了他能躲的方向。钉子泛着蓝光，明显有毒。他咬牙缩身，用肩膀挡住一枚，另外两枚擦身而过，钉进瓦片，震得屋顶直晃。
血顺着胳膊流下来，滴在瓦上，留下一个个暗红的点。
他翻身落地，撞翻了两个香料摊。陶罐碎了，姜黄、花椒、孜然撒了一地。追兵已经上了屋顶，影煞首领落在摊前，黑眼罩下的眼神很冷。
“交人。”他说。
姜云没理他，顺手抓起脚边一个大布袋——里面全是干辣椒，沉得很。他反手一扬，整袋辣椒粉洒了出去。
风刚好吹来。
红辣椒粉像雾一样散开，扑了影煞首领一脸。他闷哼一声，闭眼后退，手去摸匕首却慢了一拍。旁边两个影卫吸了粉末，当场跪地猛咳，眼泪鼻涕止不住。
姜云趁机撞开路边一口井盖，铁圈生锈，发出刺耳的声音。他背着白璃，跳进了井里。
下落两三丈，底下是水，哗啦一声溅起水花。他落得重，膝盖撞到石阶，疼得吸气，但还是马上拖着白璃靠到墙边，用破布捂住她口鼻。
上面，影煞首领缓过来，擦掉脸上的辣椒粉，眼神凶狠。他蹲在井口，听见下面有水声，冷笑：“别让他跑了。”
话刚说完，一道黑影跳了下来。
姜云早就灭了手里的光。他在水里摸到一块滑石头，轻轻推走，让它顺水漂远。自己抱着白璃，贴着右边墙慢慢往后退，踩着排水槽，一步一步挪进一条窄岔道。
水到小腿，冰凉。
他不敢点灯，只能用手摸墙。指尖碰到一些刻痕，歪歪扭扭的，像是以前工人留下的记号。他记下方向，继续走。
后面传来水声，有人下来了。
他屏住呼吸，把白璃搂紧了些。她额头贴着他脖子，冷得像冰。他用下巴碰了碰她的头发，小声说：“再忍忍，咱们快出去了。”
前面水声变大，空气里有一股腥味，还有一点腐烂的气味。头顶开始滴水，啪嗒啪嗒，在水面打出小圈。
突然，他脚下一滑。
整条腿陷进泥里，差点摔倒。他稳住身子，伸手扶墙，手指碰到一团滑的东西——像破布，缠着半截铁链。他甩开手，喘了口气，慢慢把腿拔出来。
这时，前面出现了光。
不是火，也不是月亮，是幽幽的绿光，从水里透上来。光很弱，但能看清路。他眯眼看，前面有个弯道，过去之后好像更宽。
他刚要走，忽然觉得不对。
水面上有一道细波纹，正朝他们这边过来。
不是水流，是有人在动。
他立刻贴墙蹲下，把白璃护在身后，右手悄悄摸向腰间——那里插着一把从影卫身上抢来的短匕，刀上还沾着辣椒粉。
水声越来越近。
一个黑影出现在弯道口，踩着水走来。脚步很轻，每一步都停一下，像在听动静。那人戴着黑眼罩，左手拿匕首，右手慢慢转着一枚透骨钉。
是影煞首领。
姜云屏住呼吸，手指握紧匕首。
对方走到三丈外停下，低头看水面。绿光照在他烧伤的左脸上，显得特别吓人。他弯腰捡起一片漂过的辣椒皮，捏了捏，放进嘴里嚼了两下，吐出来。
“凡人手段。”他冷笑，“也就这点本事。”
说完，他把透骨钉插进地里。钉子晃了晃，开始轻轻震动。他闭眼感受，嘴角扬起。
“在这儿。”
他拔出钉子，朝姜云藏的方向走来。
姜云知道不能再等。他轻轻把白璃推到更深的角落，自己抓起脚边一块石头，猛地扔向对面岔道。
“啪！”
水花溅起。
影煞首领立刻转身，挥匕首扫出一道黑气。就在他回头的瞬间，姜云猛地冲出，借着绿光看清路，抱着白璃沿主道狂奔。
水花四溅，脚步声在隧道里回响。
“找死！”影煞首领怒吼，转身追来。
姜云不管，只管往前跑。他知道这种下水道一定有分叉，只要甩开对方视线，就有机会逃。肺像火烧，腿也开始软，但他不能停。
前面水声更大，绿光也更亮。
他拐过最后一个弯，眼前一下子开阔——一条地下河横在面前，宽约两丈，河水幽绿发亮，缓缓流动，不知通向哪里。
岸边堆着破木箱和锈铁桶，像是没人管的垃圾。河面有薄雾，映着绿光，像一层油。
他停下喘气，回头看，影煞首领还没追到。
他低头看白璃，发现她睫毛动了动，嘴唇微微张开，好像想说什么。
他凑近：“你说什么？”
她声音很小，几乎听不见：“……辣。”
他一愣，笑了：“是啊，够辣。”
话没说完，身后传来重物落水的声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