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云站在祭坛中间,风吹得他的衣服乱飞。胸前的青玉吊坠一直在抖,裂开的纹路越来越多,每次震动都让他手指发麻。他没动,低头看着手心——那里有一点光,很弱,但有点暖,像是白璃最后留下的东西。
他闭了一下眼。
她没死,是被关住了。那道光没有消失,而是顺着阵法沉下去了,被什么东西拉走了。他还能感觉到,那一丝联系还在,轻轻扯着他。
“你走不了。”他低声说,不知道对谁说的。
说完,他突然把手按在地上。体内的灵力从丹田冲出来,顺着手臂到指尖,一下子灌进地里。整座锁龙塔嗡嗡响起来,上面的符文一个接一个亮起,又马上炸开。
地面裂开,青光冲出。
很多藤蔓从地下窜出来,像疯了一样撕开石板,绞断铁链,直扑高台上的白霄。藤条上有刺,带着木属性的力量,密密麻麻围过去。
白霄站在血光里,银色长袍飘着,嘴角微微翘起。他抬手一挥,魔气翻滚变成一面血盾。藤蔓撞上去,发出难听的声音,然后被弹开。反震的力量让姜云胸口一闷,整个人飞出去,撞断三根柱子才停下。
他咳了一声,没吐血,但肋骨疼,像被人用手拧着。
高台上,一道黑色的大门慢慢打开,黑雾中有一双红眼睛,冷冷地看着下面。空气变得又臭又压抑,让人喘不过气。
这时,一个人影闪了过来。
掌门一把接住姜云。他落地很轻,道袍已经破了几处,腰间的招魂铃只剩半截,晃来晃去。
“你还记得‘青帝缚’吗?”掌门声音不高,但很有力。
姜云喘着气,擦掉嘴角的血:“记得。”
“那就别硬拼。”掌门盯着高台,“你是引子,不是打手。藤蔓是活的,地下的脉也是活的,你要让它们自己动。”
姜云闭上眼。
他想起以前下雨的晚上,师父带他在后山练功。师父说:“木系不靠蛮力,要顺着来。你看那些藤,它不会硬往上爬石头,它找缝钻,等石头自己裂了,它就过去了。”
他睁开眼,眼里泛着淡淡的青光。
双手抬起,不再强行控制藤蔓,而是把灵力送进地底,沿着古老的符文慢慢流。像是在听地下的声音。
下一秒,七根粗藤从地里冒出来,贴着祭坛底部爬上去,像蛇一样悄悄缠住白霄的脚。藤上出现细小的符文,和地下的力量连在一起,猛地收紧!
白霄脸色变了,立刻爆发魔气想挣脱,可藤越用力越紧。他脚下的符文开始碎裂,膝盖往下压了一点。
“封!”姜云喊。
藤条猛地上拉,把白霄半个身子困住。高台晃动,血光乱了。
掌门点头:“成了。”
可就在这时,白霄笑了。
他看着缠住自己的藤,轻声说:“太慢了。”
话音刚落,黑门完全打开。一只黑色大手从里面伸出来,五指像钩子,直抓祭坛中央那道白璃的影子。
姜云瞳孔一缩,想冲过去。
可魔气扫过来,他刚迈出一步就被掀倒,五脏像移了位,嘴里发腥。他咬牙撑起来,发现灵力快没了,手抖得连手势都结不了。
黑手已经快碰到白璃。
就在要碰上的瞬间,那道透明的身影动了一下,她睁开眼,嘴唇动了动,好像在叫谁。
姜云看不清她在说什么,但他知道她在叫他。
一股热气冲上脑袋。他一口咬破舌头,喷出血雾,全洒在青玉吊坠上。吊坠突然爆发出强光,剩下的藤蔓变成鞭子,抽向黑手。
“啪!”
一声响,黑雾散了一块,白璃的身影多停了一瞬。虽然还是被吸了进去,但在消失前,一道细细的红线从她眉心的红痣飞出,连到姜云的心口。
红线一闪就不见了。
白璃彻底消失了。
姜云跪在地上,呼吸急促,手里紧紧抓着青玉吊坠。裂痕更深了,快要断了。
掌门冲上来拉他,往后退几步躲过最后一波冲击。他看了一眼姜云手腕上若隐若现的红线,沉声说:“她还在。”
姜云抬头。
“气息还在,印记也没断。”掌门语气坚定,“能找到。”
姜云没说话,慢慢站起来。腿在抖,但他站稳了。
他看着黑门关闭的方向,那边还留着一点熟悉的血腥味——和影煞头领死时一样的味道。而且,在黑雾翻腾的时候,他看到了一张藏在面具后面的脸。
血魂老祖。
“那就去找。”他声音不大,但很坚决,“去皇城,把她抢回来。”
掌门看他一眼,点点头,把腰上剩下的半截招魂铃塞进他手里:“拿着。它认你。”
姜云握紧铃铛,金属边割进手心,有点疼,但也让他清醒了些。
远处,锁龙塔顶层塌了,砖石砸下来。整座塔歪了,裂缝从底下往上爬,像是大地也不想要这座塔了。
风更大了。
姜云往前走,脚步不稳,但一步比一步踏实。每走一步,心口的红线就跳一下,提醒他活着,还有人在等他。
掌门跟在他旁边,手放在剑柄上,眼睛扫着四周。他知道,这一趟不会太平。
皇城那边,乌云盖顶,闪电一闪一闪。
姜云忽然停下。
他抬起手,看着血从掌心流下,滴在脚边一块碎石上。石头吸了血,表面浮出半个符文,和长老死前画的那个很像。
他盯着那个符文,忽然想起来什么。
“师父。”他开口,“你说过,有的阵法,用人命点不着,得用真心。”
掌门一愣:“你还记得?”
“我记得。”姜云抹了把脸上的血,咧嘴笑了笑,有点傻,“所以这次,我不讲理了。”
他转身,面对皇城方向,深吸一口气。
然后,跑了起来。
风在耳边吹,脚下的石头碎了。他跑得歪歪扭扭,但从不停下。身后,掌门叹了口气,也追了上去。
锁龙塔在他们身后彻底倒塌,灰尘冲天。
而那道红线,一直指向皇城深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