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云的手还搭在白璃的手腕上,呼吸轻得像羽毛,几乎感觉不到。那块裂开的青玉贴在他心口,微弱的光芒一闪一灭,像是风里快要熄灭的小火苗。
白璃没动,只是把他搂得更紧了些。她知道他醒了,也知道他能撑到现在,全靠一口气硬扛着。
可这口气,快撑不住了。
远处山门方向传来第一声剑鸣时,她猛地抬头。那是青玄门护山大阵被破的信号!三股凌厉的灵压劈开晨雾,直冲主峰而来,压迫感让人喘不过气。
“是金丹期。”她低声说,声音没有抖,却沉得厉害。
姜云喉咙里闷哼一声,想站起来,双腿却像灌了铅一样重。体内的蛊毒随着外界灵力波动再次翻腾,经脉像是被无数根细针来回穿刺。他死死咬住下唇,硬生生把痛叫咽了回去。
白璃迅速抽出一根银针,指尖一挑,那根刻着“璃”字的针稳稳刺入他眉心。一股清凉的灵力顺着穴位滑下,暂时压住了体内躁动的热流。
他终于喘了口气,缓缓睁开了眼。
视线还有些模糊,但已经能看清前方——掌门站在山门最高的石阶上,长剑斜指天空,青色道袍已经被血染红了一大片。他对面,三个身穿黑甲的修士并肩而立,掌心各托着一枚燃烧的符印,杀气逼人。
“走。”白璃扶住他的胳膊,语气坚定,“掌门撑不了多久。”
姜云没说话,右手撑地,藤蔓瞬间从掌心蔓延而出,缠住旁边的石柱借力起身。他脚步虚浮,可每一步都踩得很稳,仿佛只要松一口气,就会彻底倒下。
两人刚退到崖边,身后轰然巨响!
掌门挥剑斩出一道青光,剑气横贯百丈,逼退一名敌人。但他身形一晃,背后已被剑气撕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。他踉跄几步,没有回头,只用尽力气将手中的招魂铃扔了出来。
铃铛划过半空,落进姜云怀里。
“去锁龙塔……找残页……快走!”掌门的声音沙哑得不像人声,最后一个字出口时,一口鲜血喷在石阶上。
姜云死死攥住铃铛,边缘割破了他的掌心,鲜血顺着青铜纹路往下淌。他想冲回去,却被白璃一把拽住。
“他让你走!”她吼得眼睛发红,“你留下,就是让他白白送死!”
又是一声巨响,护山大阵彻底崩塌,碎石如雨落下。掌门的身影淹没在烟尘中,只剩那柄插在台阶上的剑,还在微微颤动。
白璃拉着姜云往后撤,手指一直掐在他手腕上,感受着他紊乱的脉搏。她清楚,再不离开,他体内的蛊毒就要彻底失控。
可前路被封,后有追兵,往哪逃?
就在这时,司药殿长老不知从哪冒了出来,背着药箱从乱石后走出。他脸色苍白,右手缺了两根手指,断口还在渗血,显然早就躲在暗处观察多时。
“跟我来。”他声音低,却格外坚定。
三人绕过断崖,来到一处荒废的药圃。长老蹲下身,从药箱夹层取出一块青铜符牌,上面刻着一个古老印记,边缘已生铜绿。
“这是……”白璃瞳孔一缩。
“玄天旧印。”长老没看她,“你娘临终前交给我的。她说,若你有难,可用它引路。”
他咬破仅剩的三根手指,鲜血滴落在符牌上。金光骤闪,地面浮现一道复杂阵纹,光芒流转间,竟勾勒出一条蜿蜒小径的虚影——从悬崖下方延伸而出,穿过浓雾,直指东北方一座孤峰。
“锁龙塔密道。”长老喘着气,“只有皇室血脉和青帝气息同时存在,才能激活这条路。我用自己的寿元为引,换你们半炷香时间。”
姜云盯着那条光路,喉咙发干:“你要付出什么代价?”
长老笑了笑,眼角皱纹堆叠:“一条命而已。当年欠下的债,今天该还了。”
话音未落,他双手按地,嘴里念出一段古老咒语。阵纹猛然亮起,光路更加清晰。可他的脸色也飞快变得灰败,呼吸急促,额角青筋暴起。
白璃扑上去想拉他起来,却被他用力推开。
“走!”他嘶吼,“再不走,阵就撑不住了!”
姜云站在原地,招魂铃还在掌心发烫。他看着长老佝偻的背影,忽然明白了——这不是引路,是送别。
他转身,一把拉住白璃,朝着崖边跳了下去!
藤蔓在空中迅速生长,缠住突出的岩壁,减缓下坠之势。两人落地时脚下一软,差点跪倒。姜云靠着一块巨石喘气,蛊毒因剧烈动作再次发作,冷汗直流。
白璃扶着他,目光扫过脚下雾谷。那条光路在浓雾中若隐若现,像一条沉睡的蛇,静静等着他们踏进去。
“你能走吗?”她问。
姜云没回答,只是把招魂铃塞进怀里,抬手抹了把脸上的血和汗。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——还在抖,但指尖已经能凝聚一丝灵力。
“能。”他说,“只要路还在。”
白璃点点头,从袖中抽出一根银针,轻轻别在他衣领内侧:“这是我娘留下的保命针,关键时刻能让你清醒过来。”
姜云看了她一眼,没多问,只是把针尾朝外折了折,方便随时拔出。
两人沿着光路前行,雾越来越浓,脚下的碎石也被湿滑的青苔覆盖。每走一步,姜云都能感觉到体内的蛊虫在动,像是察觉到了什么,开始疯狂啃噬经脉。
但他没停下。
白璃走在右侧,左手始终虚悬在他腕边,随时准备施针。她脚步很轻,却每一步都走得精准,仿佛这条路她早已走过千遍。
身后,悬崖顶端的光阵终于熄灭。
司药殿长老瘫坐在地,符牌化作灰烬随风飘散。他望着两人消失的方向,嘴角轻轻扬起,随后一头栽倒在药圃边,再也没有动过。
雾谷深处,姜云突然停下脚步。
前方光路出现分岔,左右两条小径几乎一模一样,只有左侧石壁上刻着半个模糊的符号——像是“青”字的残痕。
“走哪边?”白璃轻声问。
姜云抬起手,青玉吊坠贴在掌心。裂痕中那点绿光微微闪烁,忽然朝左边偏了一寸。
他正要迈步,右脚踝却猛地一紧。
低头一看,一根枯藤不知何时缠了上来,死死勒住他的脚,另一端消失在浓雾深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