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云的右脚踝突然被一根枯藤死死缠住，心下一沉。那藤条冰冷僵硬，根本不像活的东西，他迅速贴上一张火符——可诡异的是，一点反应都没有，连焦味都没冒出来。
“不是普通的藤。”他低声道，舌尖狠狠一咬，血腥味冲上来，脑子瞬间清醒了几分。他赶紧把胸前的青玉吊坠按在藤上。吊坠裂痕中那抹绿光轻轻一闪，枯藤猛地抽搐起来，像是被烫到一样，转眼就化成黑灰，簌簌落下。
白璃动作极快，不等他开口，四根银针已经钉入地面，针尾微微晃动，一圈几乎看不见的涟漪荡开。浓雾中那些若有若无的低语声戛然而止，仿佛被人一刀剪断了线，再也没了动静。
“清神阵好了。”她收手站直，语气平静，“路没错，走吧。”
两人沿着地上残留的淡淡光痕往前走。那光太弱了，像清晨草尖上快要干掉的露水反光，稍不留神就会错过。走了大约半炷香的时间，一座孤峰突兀地出现在眼前。黑石垒成的高塔刺破浓雾，塔身上布满暗红色的刻痕，仔细一看，竟是一道道扭曲蠕动的咒文，像无数小虫在爬行。
锁龙塔。
塔门前是一片空地，碎石铺地，寸草不生。司药殿长老用寿元催动的引路阵法到这里彻底失效，最后一点金光在姜云脚边熄灭，像一根烧尽的灯芯。
白璃上前两步，伸手要去碰门上的铜环。可指尖离塔门还有寸许距离时，石壁突然渗出鲜血，迅速汇聚成四个大字——
进塔者，死！
血迹如蛛网般蔓延开来，眨眼间织成一道符阵，红光流转，杀气扑面而来。
姜云眼疾手快，一把将她拉回自己身后，手掌压住她的手腕。她的脉搏跳得有些急，但并不乱。
“这不是警告。”他声音很轻，却稳得让人安心，“是已经生效了。”
他忽然想起悬崖密室里那封遗书背面浮现的血字。当时只觉得阴森可怕，现在站在塔前才明白——那是机关启动的倒计时。谁踏足此地，血魂老祖的咒阵就会自动激活，以命为祭，封死来路。
白璃侧头看他：“你打算怎么进去？”
姜云没回答，抬手从衣领里抽出一根保命用的银针。针尾刻着一个小小的“璃”字，在幽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。他顿了顿，指尖一划，一滴血珠滚落，滴在针尖上。
这不是他第一次用血画符，却是第一次用这么熟悉的血。
青帝符咒残缺不全，只能靠记忆补全。他闭了闭眼，脑海里浮现出《青阳诀》竹简上的逆周天路线，随后睁开眼，以针代笔，在塔门中央缓缓勾勒。
第一笔落下，青光微闪；
第二笔划过，血字开始震颤；
第三笔收尾，整道符阵轰然炸裂！
血迹哀鸣着退散，塔门发出沉重的闷响，从中缓缓开启。一股阴风扑面而来，夹杂着腐锈和陈年尘土的气息，卷出一张泛黄的纸条，打着旋儿落在姜云手中。
他低头展开。
纸上只有九个字：
典籍第三十七页，藏于龙首雕像。
白璃凑近看了一眼，眉头微皱：“龙首雕像？之前没人提过塔里有这东西。”
“现在知道了。”姜云把纸条折好收进怀里，顺手将银针重新别回衣领，针尾朝外，随时能取。
塔门已开，里面是一条狭窄的甬道，石阶向下延伸，深不见底。两旁的壁灯早已干涸，漆黑的灯盏像空洞的眼睛，沉默地注视着来人。
姜云迈步向前，刚走进三步，体内的蛊毒忽然一颤，肋骨处传来一阵锯齿般的钝痛。他脚步微顿，呼吸略沉，却没有停下。
白璃紧跟其后，左手轻轻搭上他的肩头，掌心温热，一丝灵力悄然探入他经脉，帮他压制躁动的邪气。她没说话，只是指尖微微用力，像是在告诉他：我在。
甬道入口处，那扇沉重的塔门没有关上。一缕月光斜斜地切进来，照在姜云脚边，映出他布鞋边缘磨损的痕迹。鞋尖还沾着一根断草，是从雾谷一路带过来的，上面还带着湿泥。
他忽然停下。
“怎么了？”白璃问。
姜云没回头，盯着前方的黑暗：“刚才开门的时候，符咒共鸣了一下。”
“哪一下？”
“最后一笔收尾时，青玉吊坠震了半息。”他摸了摸胸口的玉佩，“它……认得这个符。”
白璃沉默片刻：“你是说，这塔门，本来就是给青帝传人准备的？”
“也许吧。”姜云声音低了些，“也可能是陷阱。但既然门开了，就没有回头路。”
他又往前走了一步，影子被拉长，投在石壁上，像一根斜插的矛。
白璃跟着踏入阴影，脚下踩碎了一片干枯的藤叶，脆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。
甬道深处，某块石砖微微松动，缝隙里渗出一丝极淡的腥气，像是沉寂多年的淤泥被搅动。姜云鼻尖微动，却没有停步。
他知道，真正的试炼还没开始。
但他更清楚，有些事，只能由他来做。
白璃忽然低声说：“如果里面还有血魂咒阵，我来破。”
“你破不了。”姜云摇头，“那种咒，要用命去填。”
“那你不是也在拿命填？”
姜云笑了笑，没接话。他抬头望向前方，黑暗依旧浓重，但空气中有种微妙的变化——就像暴风雨来临前，风突然静止的那一瞬。
他抬起手，青玉吊坠贴在掌心，绿光虽弱，却始终指向深处。
“走吧。”他说，“纸条不会骗人。”
白璃点头，指尖在袖中轻捻，一根银针已滑入指缝。
两人并肩前行，脚步声被石壁吸走，只剩衣角拂过粗糙墙面的沙沙声，陪他们一步步深入。
转过一个弯，一块石碑半埋在尘土里，表面覆着厚厚的灰，看不清字迹。姜云路过时，胸前的吊坠忽然一烫，他下意识伸手抹去灰尘。
碑上露出两个残字：
守……誓……
他盯着看了两秒，然后继续往前走。
白璃没有停留，只是经过石碑时，左手悄悄在袖中掐了个印诀，指尖渗出一滴血，无声无息地滴落在地。血珠刚触地，就消失不见，仿佛被什么吞了进去。
前方，依旧是望不到尽头的黑暗。
姜云握紧拳头，掌心传来青玉的凉意。
他知道，这座塔，等他很久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