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云刚迈出第三步,脚还没落地,脚下突然一震。
不是地震,也不是敌人来了,而是身后囚妖笼里的那只烈风豹猛地撞上了铁栏!整座石台嗡嗡作响,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敲了一下。
他停下脚步。
胸口贴着的青玉吊坠传来一阵滚烫,裂开的那道缝里泛出淡淡的绿光,比刚才更亮了,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它里面燃烧一样。他没回头,却清楚地感觉到——那头妖兽的气息变了。
不再是野性难驯的凶狠,而是一种冰冷、有序的节奏,就像……有个人正借着它的鼻子呼吸。
“不对。”他低声喃喃。
缠绕在他手臂上的藤蔓自动收了回来,在掌心绕成一圈。他转身往回走,步伐不快,但每一步都踩得极稳,仿佛踏在某种看不见的节点上。
笼中的烈风豹原本趴在地上,这时缓缓抬起头,脖子发出咔咔的声响,像生锈的机关被人强行拧开。
姜云蹲下来,和它平视。
那双漆黑的兽瞳深处,忽然闪过一道影子——血红的长袍,诡异的面具,一只枯瘦的手捏着半块玉佩。影子一闪而过,可姜云看清楚了。
是血魂老祖。
“你不是来杀我的。”他声音很轻,“你是来‘见’我的。”
话音刚落,妖兽喉咙里竟传出一声低笑,不是兽吼,而是人声:“容器……终于见面了。”
姜云眼神一冷,一掌拍向笼门,灵力涌入封印符纹。铁栏剧烈震动,冒出阵阵黑烟。他迅速抽出腰间的短刃,刀尖点地,三根藤索应声而出,牢牢捆住妖兽四肢,另一根直接穿进它下颌,将嘴巴死死撑开。
“谁是容器?”他冷冷问。
妖兽不动了,可眼珠还在转动,死死盯着他胸前的青玉。就在这时,吊坠裂缝中渗出一滴绿色液体,顺着边缘滑下,正好落在妖兽鼻尖。
刹那间,妖兽全身抽搐,双眼翻白,嘴里喷出一股浓稠的黑雾!
姜云早有准备,袖中飞出一张净邪符,啪地贴在它额头上。符纸瞬间焦黄碎裂,但在那一瞬闪过的光芒中,他看清了——这妖兽体内,竟有一根极细的红线,从脊椎一路通向大脑,末端连着一枚小小的骨符。
摄魂咒。
他冷笑一声,收回藤索,抬手就是一记劈空掌。掌风如刀,自天灵直劈而下,将妖兽头颅从中劈成两半!
绿色的血液喷溅而出,洒了他满脸。
他没有擦,任由那腥气刺鼻的液体顺着脸颊流下。他的目光死死盯住地上摊开的那张《青帝诀》残页——那是半个时辰前从藏书阁拿来的,原本字迹模糊,几乎全是空白。
可此刻,那些绿血落在纸上,竟像墨汁遇水般晕染开来,显现出一行暗红色的小字:
“血魂蛊非止追踪,实乃寄生之巢,唯青帝传人丹田可育其本源。”
风从断崖吹过,轻轻掀动纸角。
姜云站在原地,一动不动。他听见脑子里有个声音在响,不是幻觉,也不是记忆,而是真真切切的一句低语,带着沙哑的笑意,一字一句钻进耳朵:
“你以为你在查真相?你只是在喂养我。”
他咬破舌尖,血腥味冲散了杂音。双手颤抖着想去翻那页纸,看看后面是否还有内容。可指尖刚碰到纸面,双眼突然剧痛,像是有人用烧红的针扎进了瞳孔!
血,从眼角流了下来。
一滴,两滴,顺着颧骨滑到下巴,砸在典籍上,和绿血混在一起。奇异的是,纸上又浮现出几个小字:
“宿主越运功,蛊越强。”
他懂了。
原来从一开始,他就错了。他们要的从来不是证据,也不是名声,而是让他活着,不断修炼,不断运转灵力——每一次《青阳诀》逆行周天,都是在为体内的蛊虫提供养分。他的丹田不是修行根基,是孵化场。
“所以……陈岩才会死。”他喃喃,“他发现了这个。”
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白璃冲了过来,手里紧紧攥着银针包,脸色发白。
“你怎么不喊我?”她一把扶住他肩膀,却被他猛地推开。
“别碰我!”姜云嘶吼,“我身上有毒!”
白璃愣住。下一秒,她却直接扑上来,撕下衣角浸入腰间小瓶的寒潭水,按在他眼皮上。冰凉的湿意让疼痛稍稍缓解,但她立刻发现不对——他眼眶周围的血管全都爆开了,像蛛网一样蔓延到太阳穴。
“你看到了什么?”她声音发抖。
姜云张了张嘴,还没说话,地上那具妖兽尸体突然冒烟。绿色的血肉迅速干瘪,黑气从七窍涌出,在空中凝聚成一只竖立的眼睛,瞳孔呈蛇形,正对着他。
“跑。”他说。
可身体已经不听使唤。蛊毒顺着经脉往上爬,压迫神识。他感觉自己的意识像掉进了一口深井,四面都是黏腻的墙,越陷越深。
白璃咬牙,抽出三根银针,分别刺入他眉心、耳后、颈侧。其中一根针尾刻着一个“璃”字,触到皮肤时微微发亮。她另一只手拽过藤蔓,迅速把他绑在旁边的石柱上,防止他失控乱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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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给我撑住!”她吼。
然后转身冲向那团黑气,扬手洒出一把药粉。粉末遇烟即燃,爆出青紫色火花。血眼剧烈扭曲,发出尖锐的啸叫,想要逃走。
姜云靠在石柱上,视线模糊。他看见白璃伸手去抓那团黑气,指尖几乎就要碰到——
“不要!”
他拼尽全力喊出这一句,同时抬起右手,掌心朝地。大地震动,数十根粗壮的藤蔓破土而出,如巨蟒般缠绕而上,将血眼牢牢裹住。他咬牙,指尖划破掌心,以血画符,最后一笔落下时,整个人跪倒在地。
“封。”
藤蔓收紧,黑气被彻底压进地底。裂缝合拢,地面留下一个掌印形状的焦痕,边缘刻着一道青色印记——那是青帝留下的封禁符。
风停了。
广场上只剩下喘息声。
白璃跌坐在地,手还在抖。她抬头看向姜云,发现他双眼紧闭,脸上血迹未干,嘴唇泛青。
“姜云?”她爬过去,探了探他的鼻息。
还好,还活着。
她解开他外衫检查伤势,却在胸口摸到了那块青玉。裂痕更深了,几乎要断成两半,可里面还有一点微弱的光在跳动。
像心跳。
她轻轻把它按回他心口,低声说:“你不能倒。你答应过我,要一起去看雪域花开。”
姜云睫毛轻轻颤了颤。
他睁开眼,视线依旧模糊,但听得见她的声音。他想抬手,试了两次才勉强抬起,指尖轻轻碰到了她的手腕。
“锁龙塔……”他嗓音沙哑,“必须去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白璃点头,“但现在你不能走。”
“再等……就是养蛊。”他撑着地面想站起来,手臂一软,又摔了下去。
白璃一把抱住他肩膀,不让倒下。她看着那本染血的典籍,突然伸手翻开下一页。空白。
她不死心,又翻了几页,还是空的。正要放弃,余光扫到纸背——有一行极淡的墨迹,像是被人刻意洗过,只剩轮廓:
“解蛊之法,存于皇室禁阵,需纯血引路。”
她心头一震。
纯血……
她低头看向自己手腕上的血痕,又看向姜云眼角未干的血迹。两人流的血,颜色不一样。一个是暖红,一个是偏紫。
她忽然明白了什么。
“姜云,”她声音很轻,“我可能……知道怎么救你了。”
姜云没回应。
他靠在她肩上,呼吸微弱,但手指仍紧紧攥着那块裂玉。
远处钟楼的残骸上,一只乌鸦落下,歪头看了这边一眼,又飞走了。
白璃抱着他,仰头望着锁龙塔的方向。
塔顶一道裂痕,正对着月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