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云的手肘在岩石上擦出一道血痕，疼得他咬紧牙关，却不敢停下。他一点点往后挪动身体，动作轻得像怕惊醒什么。白璃靠在他背后，呼吸微弱，断断续续地拂过他的后颈，像是风中快要熄灭的小火苗。
祭坛那边，血魂老祖的气息依旧盘踞着，沉沉压在心头，让人喘不过气来。姜云连大气都不敢出，只能用指尖轻轻敲击地面，一寸一寸往前探路。体内的木系灵力早就耗尽了，可他从小在山里长大，听得懂泥土下的动静，摸得清哪块石头下藏着机关。
当他的手指触到一处岩缝时，忽然顿住了——这裂痕太整齐，不像自然形成，倒像是被刀削出来的。更奇怪的是，石缝边缘还残留着一点点干枯发黑的纤维，仔细一看，竟是藤蔓烧尽后的灰烬。
他低头看了眼掌心那枚青玉吊坠，上面沾着他和白璃的血。他咬破手指，将血滴在玉上。绿光一闪而逝，没显出什么异象，却让他眼前空气泛起细微的波纹——那是看不见的灵力丝线，密密麻麻横在通道入口，织成一张致命的网。
是机关阵。
他屏住呼吸，从地上捡起一片枯叶，轻轻抛出去。叶子刚飞出去三步，空中突然绷出几根近乎透明的细线，叶尖一碰，轰地炸开一团灰雾。毒针藏在雾里，细如牛毛，落地后还在微微颤动。
姜云小心地把白璃放下，让她背靠着岩壁。她眉心那点金光又闪了一下，比之前稳了些许。他抹了把嘴角的血，从腰间抽出一段断裂的藤根——是之前藤网溃散时留下的，只剩巴掌长，干瘪得像柴枝。
“再撑一会儿。”他低声说，也不知道她听不听得见，“前面有路。”
他趴在地上，用藤根一点一点往前探。碰到第三道隐形线时，藤根末端竟抽搐了一下，冒出半片嫩芽！他立刻缩手，果然听见远处传来石板摩擦的闷响，像是某种机关被巧妙避开了。
就这样，他带着白璃一寸寸前进，三次躲过塌陷坑，两次用碎石引开落石阵。越往里走，空气越冷，呼出的白气刚冒出来，就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吸走。岩壁上开始出现扭曲的人形刻痕，深浅不一，有的只剩半张脸，有的四肢反折，仿佛是活生生被人嵌进去的。
到了一个岔路口，左边堆满骸骨，骨头泛着青黑色，显然是中毒而死；右边石门紧闭，门缝渗出暗红液体，腥臭扑鼻；中间那条最窄，仅容一人侧身通过，但地面平整，看不出陷阱痕迹。
他选了中间。
通道尽头透出一丝微光，淡蓝色，忽明忽暗，像是残存的阵法波动。姜云心跳猛地加快——那是传送阵！虽然破旧不堪，但只要找到能量源，也许能激活一瞬间，送白璃离开！
他几乎拖着她加快脚步。可就在离出口只剩五步时，脚下一沉，整块地面突然下陷半寸。他猛地停住，低头一看，才发现地砖拼接处刻着细小符文，已经被他踩中了。
“糟了。”
话音未落，前方光芒骤然熄灭。紧接着，黑暗中响起窸窣声，像是无数指甲在刮石头。通道尽头涌出数十道黑影，没有面孔，只有扭曲的轮廓，身上缠着铁链和腐肉，一闻到活人的气息，立刻疯狂扑来！
姜云一把将白璃拉到身后，双手按地，催动最后一丝灵力。沿途那些他悄悄埋下的微小藤种——不过是几粒从枯藤上剥落的种子——此刻纷纷破土而出，瞬间织成一张半圆的藤网，挡在两人面前。
第一波邪祟撞上来，发出刺耳嘶吼。藤网剧烈晃动，但撑住了。第二波接踵而至，一根手臂粗的藤枝咔嚓断裂，缺口处立刻被新生的藤蔓补上。姜云额头青筋暴起，嘴里全是血腥味，他知道，这屏障撑不了多久。
他抬头望向前方，那点蓝光竟然又亮了起来，微弱却清晰。是阵法在回应他的灵力？还是……有人启动了什么？
没时间想了。
他握紧青玉吊坠，准备拼死冲出去。可就在这时，白璃的手忽然动了下，指尖勾住他衣角，轻轻一拉。
姜云回头，看见她睫毛轻轻颤了颤，嘴唇微启，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：
“别……碰……血……”
他还来不及反应，头顶岩壁突然传来一声闷响，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撕裂了。一股阴风灌下，吹得藤网剧烈摇晃。更多的黑影从裂缝里爬出，层层叠叠，像潮水般涌来。
藤网开始龟裂。
姜云咬紧牙关，双掌猛拍地面，把所有残存的灵力都灌入地下。沿途埋藏的种子全部爆开，新藤疯长，瞬间加固屏障。一根主藤缠上头顶石柱，借力拉起整个网面，硬生生撑出一条通道。
他抱起白璃，一步冲向那点蓝光。
可就在踏出的瞬间，脚下地砖猛然翻转，露出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！他急忙后退，后背重重撞上藤网，整个人踉跄摔倒。白璃滚到阵法边缘，额头磕在石台上，划出一道血痕。
蓝光映在她脸上，眉心那颗朱砂痣忽然泛起金芒。
姜云挣扎着爬起来，发现那传送阵并没有完全失效——中央凹槽里静静躺着一块晶石，布满裂痕，却仍有微弱的灵流闪烁。是他怀里的青玉在共鸣？
他伸手去掏吊坠。
一只邪祟趁机突破防线，利爪直扑他面门！他侧头躲过，肩膀却被划出三道深痕，鲜血喷溅而出，正好落在晶石表面。
晶石嗡地一震，蓝光暴涨！
整个通道瞬间明亮，邪祟发出凄厉嚎叫，纷纷后退。可只持续了一瞬，光芒便骤然黯淡。晶石上的裂纹扩大，灵流中断。
姜云不信命，又割破手掌，将鲜血涂满晶石。这次它亮得更久，甚至传出轻微嗡鸣，像是即将启动。
可邪祟不怕了。
它们开始抱团，几十个挤在一起，形成一堵黑墙，缓缓推进。藤网在重压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，主藤接连断裂。
姜云站在阵前，左手按着晶石，右手握紧青玉。他知道，只要再坚持十息，阵法就能载人离开。
可他已经撑不住了。
双腿发软，视线模糊，连呼吸都带着铁锈味。他靠着石台，慢慢跪了下来，却仍举着手，不让血流中断。
就在这时，白璃的手指，忽然抬了起来。
不是抓他，也不是求救，而是指向阵法角落——那里有一枚小小的凸钮，刻着落叶纹样，先前被灰尘遮住，谁也没注意到。
姜云盯着它，脑海中忽然闪过小时候妹妹教他玩机关盒的画面。要按对顺序，才能打开。
他松开晶石，用尽最后力气，将指尖移向那枚钮。
第一下，轻按。
毫无反应。
第二下，稍重。
晶石微闪。
第三下，狠狠按下。
嗡——
整座阵法猛地一震，蓝光如潮水般涌起，将他彻底吞没。
邪祟扑到面前，利爪离他咽喉只剩一寸。
他的手还按在钮上，指节发白。
白璃，睁开了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