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仲裁号”。
威尔逊将军背着手，反复听着叶纨刚才的通讯录音。
“重置程序？恢复虫族完整社会架构？”他冷笑着摇头，“天真得可怕。”
副官站在他身后，谨慎地询问：“将军，如果她说的是真的，虫族真的能恢复成非战争文明……”
“那就更危险。”威尔逊转身，目光锐利，“一群只会攻击的野兽，我们可以消灭。但一个拥有完整社会结构的文明——它们会思考、会发展、会扩张。到那时，我们还能控制它们吗？”
他走向战术全息台，手指划过方尖碑的影像：“五年前，某些人因为贪婪唤醒了战争兵器。现在，这个叶纨因为天真，要给它们真正的灵魂和智慧。两种错误，一样危险。”
“但我们一直主张与虫族谈判……”副官迟疑道。
“谈判的前提是实力对等，或者我们占优。”威尔逊打断他，“我主张的是‘在人类控制下的和平’。要么虫族投降，接受我们的监管；要么我们彻底消灭它们。没有第三条路。”
他指向屏幕上叶纨的机甲信号：“这个驾驶员，她想给虫族自由。但她不明白——自由后的虫族，第一个要超越的就是人类。任何文明都不会甘居人下。”
副官恍然大悟：“所以您坚持要接管方尖碑……”
“不是接管，是控制。”威尔逊纠正道，“如果重置程序真的有效，那我们就掌握了让虫族恢复完整形态的技术。我们可以选择让它们成为什么——是和平的邻居，还是永远受我们控制的工具。但前提是，控制权必须在人类手里。”
他下达命令：“准备三支战术登陆小队。但在强攻之前，先施压——派遣侦察单位抵近方尖碑，收集能量读数与结构数据。同时，向雷蒙德舰队发出正式通告：要求他们两小时内撤离此区域。”
副官看了看倒计时：“将军，两小时是否太过急迫？可能引发不必要的冲突。”
“就是要足够急迫。”威尔逊目光如刀，“雷蒙德和他的舰队是理想主义者，他们相信‘和平共存’。但我们不能把人类的未来赌在这种幻想上。逼他们犯错，只要他们先开火，哪怕只是警告射击，我们就有充分理由全面介入、强制接管。”
他顿了顿，声音更冷：“至于里面那个驾驶员……她要么自己走出来，交出控制权；要么，就永远留在那里面。我们不能让任何人破坏人类对虫族的绝对控制。”
方尖碑内。
叶纨收了时影的警报。
【有三架侦察艇正在靠近。议会舰队发出最后通牒，要求两小时内解决问题。】
“能干扰侦察艇的探测系统吗？让它们看到假象。”
【可以制造一种混合干扰信号，模拟出能量即将爆炸和空间扭曲的假象。但这么做会持续消耗维持‘重置程序’的能量，导致总完成时间延长大约五十七分钟。】
两害相权取其轻。
“执行干扰。让它们认为方尖碑的核心快不行了，任何外部刺激都可能引发大爆炸。”
【明白。正在生成多层干扰方案……】
就在这时，艾瑟尔轻轻降落在影刃旁边，受损的翅膀微微收拢。
“叶纨，”它的意识直接传来，低沉而清晰，“重置完成后，我必须进入方尖碑核心，去引导最初的群体意识苏醒和路径分裂。这意味着……我不能跟你们一起离开了。”
叶纨愣住了。
虽然早有预感，但亲耳听到时，心里还是一沉。
“但在离开前，”
艾瑟尔伸出前肢，轻轻碰了碰影刃外壳上一个接口，一股温暖而有序的信息流小心地传递进来。
“我想把这份知识送给你——关于我们虫族社会如何运行的底层逻辑、神经网络如何同步的图谱、信息素语言的基本规则。这是协调者数据库里最精华的部分。”
“如果未来两个文明真有机会试着理解彼此，这些知识或许能派上用场。”
艾瑟尔收回前肢，接口处留下了一点浅金色的痕迹。
“你给了我们一个不必永远当怪物的可能。我的这点回馈，远不及你给予的万分之一。”
它转身面向深处幽暗的入口，又停下。
“还有一件事。重置完成后，样本和方尖碑的链接会断开，但它的本质没有变。请你保管好它。也许有一天，你会遇到其他的‘塔楼’。到那时，它会再次成为钥匙。”
艾瑟尔最后看了叶纨一眼，四翼轻振，银色的身影滑入方尖碑的阴影，消失了。
叶纨独自站在虚空里，手中不知何时已握住了那颗温润如白玉、不再发光的样本球体。
外面，三架议会侦察艇的传感器屏幕上，开始疯狂跳动——虚假的能量峰值、模拟的空间结构警报、精心编造的系统过载迹象——一个个冒了出来。
一场静默的欺骗，已经开始。
而决定两个文明未来的六小时，才刚刚过去不到二十分钟。
议会舰队旗舰“仲裁号”舰桥上，气氛凝重。
技术官盯着传回的数据，声音紧绷：
“所有读数都指向极度不稳定。能量核心波动幅度超出安全线太多，虫族网络虽然休眠，但基础活性显示它处于‘即将重启’的边缘。最麻烦的是建筑外面的空间读数——检测到多处扭曲点，模型显示，再恶化下去可能引发连锁的空间坍塌。”
威尔逊将军背着手，看着主屏幕上方的尖碑影像。
那银色外壳不时泛起不自然的波纹，周围光线明显扭曲。
他调取了雷蒙德那边探测器的数据对照，结果更糟——系统崩溃并引发空间灾难的概率评估高达87。
“数据有没有可能是假的？”副官压低声音问。
“要同时骗过我们三艘位置不同、型号各异的侦察艇，还生成这么复杂又自洽的灾难模型，需要的技术水平……”技术官摇头，“至少远超我军现在的电子战能力。除非方尖碑本身，或者里面的某一边，就拥有这种能干涉现实或操控信息的高端技术。”
威尔逊眼神锐利。
他想控制这座遗迹，但前提是它得“完好存在”。
如果它真是个随时会炸、还可能拖累整个星域的炸弹，强攻就等于自杀。
这时，雷蒙德的通讯强行接了进来。
“数据你都看到了，威尔逊。”雷蒙德的声音传来，“方尖碑现在是个极度不稳定的定时炸弹。我的人正在里面尝试稳住系统。如果你的人强行闯入，增加了不可控的变数，导致系统崩溃——这责任，你个人，甚至议会，担得起吗？”
“你的人？据我所知，里面只有叶纨和刚进去的季临。他们能稳住这种级别的古代遗迹？”威尔逊冷笑。
“至少他们在试着解决问题，而不是像你这样，在炸弹旁边挥舞火把。”雷蒙德反击，“如果你真想帮忙，而不是添乱，就命令你的舰队后撤到安全距离，给我们处理问题的空间。”
“然后让你独占遗迹和里面的一切？”威尔逊声调陡然提高，“雷蒙德，别以为我不知道。五年前的‘方尖碑接触计划’档案虽然加了密，但你的名字在上面！现在你又第一时间出现在这儿……你是想弥补当年的错误，还是想再次尝试控制你当初没控制住的东西？”
通讯里沉默了一下。
雷蒙德再开口时，声音带着压抑的怒气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：
“我只想结束这一切。虫族带来的灾难，该画上句号了。”
“结束之后呢？”威尔逊紧逼不放，“遗迹，里面的技术，古代文明的秘密……交给谁？由你代表的军方秘密部门接手，造出更厉害的武器？这就是你想要的‘结束’？”
火药味在无形的电波中弥漫。
副官悄悄靠近威尔逊，低声道：
“将军，雷蒙德越急着想让我们远离，越可能说明里面并非完全失控。也许……危险程度被夸大了？”
威尔逊目光闪烁。
他不能完全排除这个可能，但也绝不敢用整个舰队去赌。
“命令侦察第二小队，靠近到五十公里距离，投放‘穿甲针’微型深层探测器。我要看到建筑外壳内部的实时结构数据和能量流动图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