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影发出新警报：
【第二艘侦察艇正在靠近，准备投放穿透力很强的探测器。如果探测器进到建筑内部或贴近外壳扫描，干扰层可能被部分看穿，伪造的数据有暴露风险。】
重置进度因为持续干扰，完成时间已延长到【还剩6小时18分钟】。
议会舰队显然不想等那么久。
“能打掉那些探测器吗？”
【可以用影刃的定向能武器点对点清除。但这样做会暴露我们有主动防御的意图，而且会消耗大量能量，可能导致重置程序所需时间进一步延长到八小时以上。】
“有没有更隐蔽的办法？比如……让探测器‘看到’我们专门为它准备的、特定的‘假象’？”
【需要尝试入侵探测器的控制系统，劫持它的数据流，换成我们预设的假信息。议会装备的加密等级很高，破解需要时间。】
“那就同步进行！时影，你全力破解并替换数据；同时，加大对外部传感器的整体干扰强度，用更夸张的‘灾难景象’吓住他们，为我们争取破解时间。”
就在这时，一艘小型隐形探测艇借着方尖碑底部的阴影悄悄滑入，与影刃对接。
叶纨看到从舱里飘出来的季临，嘴角有点难压。
他提着便携设备箱，身上还穿着那件有点皱的衬衫，外面草草套了件轻便宇航服。
很少见到季临这么狼狈的样子。
“雷蒙德的人直接把我从实验室拽过来的，连换衣服的时间都没给。”他苦笑着，快速将设备连上影刃的数据端口。
屏幕上瞬间弹出复杂的能量流图和神经信号模拟界面。
“你用方尖碑自己的能量制造大规模传感器幻象？这胆子也太大了……这种精度的操控，稍有失误就可能真的引发系统震荡。”
“所以我才需要一位顶尖专家进来‘稳住系统’啊。”叶纨说。
季临无奈地摇摇头，但手指已经在虚拟键盘上飞快跳动：
“我在试着做一个动态平衡方案——让外面的探测器持续收到足够吓退他们的‘危险信号’，但同时，在内部核心层维持一个相对稳定的‘安全区’，确保重置程序不受实际影响。这需要极高的实时监控和微调精度，所以我必须留在这儿。”
叶纨看着他专注的侧脸，突然想起季临可能面对的结局。
现在的轨迹好像变了，但……真的变了吗？
“季临，”她忽然开口，“等这一切真的结束了，你打算做什么？”
季临手指一顿，有些诧异地抬头：“怎么突然问这个？”
“就是……突然想问。”
他沉默了几秒，目光重新回到屏幕上，声音轻了些：
“如果可能……我想专心研究古代文明。塔楼、方尖碑、样本……它们背后是一个我们完全不了解的宏大存在。我想知道他们是谁，为什么离开，又给我们……或者给宇宙，留下了什么。”
他顿了顿，反问：“你呢？”
叶纨愣了一下，耸耸肩。
“继续当牛马呗！”
季临短促地笑了一下：
“你对自己太苛刻了。能独自潜入虫族制造车间、和虫族协调者谈判取得信任、成功启动并掌控古代遗迹的核心程序……这可不是简单的牛马。”
叶纨默默心想：那是因为我有一个来自高维的、不讲道理的外挂系统。
【检测到用户潜意识第52次将本机概括为‘不科学的外挂’。已记录。】
季临忽然从设备箱侧袋里拿出一个巴掌大小的银色扁平方块，递给叶纨：
“拿着。紧急空间折跃信标，我用自己项目的边角料改的。如果情况彻底失控，按下顶部按钮，它会强制启动影刃的紧急折跃协议，把你和机甲传送到我预设好的一个安全坐标——远离战场，远离议会，暂时安全。”
“你呢？”叶纨接过，信标摸起来凉凉的。
“我也有一个。”季临拍了拍自己宇航服的口袋，“放心，搞科研的人，比谁都懂得留后路。”
但叶纨敏锐地注意到，他说这话时，眼神有极其细微的躲闪。
方尖碑外。
侦察二队艇长卡特紧盯着传感器屏幕，手心冒汗。
数据显示，越靠近方尖碑，空间读数越怪，甚至开始出现规律的能量尖峰脉冲——这被认为是极度不稳定的空间结构可能引发“微型引力奇点”的先兆之一。
“抵达预定坐标。准备投放‘穿甲针’探测器。”他压下不安，下令道。
三枚修长的银色探测器从艇腹弹射而出，呈品字形飞向方尖碑。
最前面的一枚在距离约三十公里处，信号突然剧烈抖动，然后彻底消失，连通常的设备自毁信号或残骸反馈都没有。
第二枚在二十五公里处传回了最后一段诡异的数据——空间扭曲读数疯狂飙升，好像瞬间掉进了某个扭曲的维度，随后信号被拉长、变弱，最终被无形的“深渊”吞没。
“见鬼！回收第三枚！全舰立刻后退！最快速度！”卡特脊背发凉，嘶声喊道。
但已经晚了。
第三枚探测器在约二十公里处，传回了最后一幅短暂而扭曲的影像：
方尖碑表面某处，似乎裂开了一道并非物质存在的“缝隙”，里面涌动着无法形容的、让人眩晕的复杂光影。
随后，探测器因为承受不住无法理解的空间压力，信号戛然而止，标记为“结构过载自毁”。
数据被实时传回“仲裁号”。
威尔逊盯着那最后一段扭曲的影像和一系列触目惊心的读数，脸色铁青。
三枚高价值特种探测器，一枚失踪，一枚被“吞了”，一枚过载自毁。
所有证据都指向同一个冷酷的结论——方尖碑周围的空间结构确实极度危险，任何近距离接触都可能引发灾难。
“命令所有侦察单位，立刻撤到一百公里外的警戒线。但主舰队阵型保持不动，继续全方位监视。”
“那……雷蒙德将军那边的要求？”副官请示。
“给他处理问题的时间，但不是无限期的。”
威尔逊的声音冰冷而决绝。
“以我的名义，给雷蒙德发加密通告：四小时。我给他四小时，必须让方尖碑的‘不稳定状态’出现明确、能验证的好转迹象。否则，四小时后，不管里面情况如何，我方将启动‘净化协议’。”
副官瞳孔一缩：“净化协议？！将军，那意味着用主力舰的主炮进行远程饱和轰击，在遗迹可能发生的‘空间崩溃’之前，把它彻底从物理上摧毁……但那种层级的能量冲击，也可能提前引爆我们想避免的灾难！”
“我知道风险。”威尔逊打断他，眼神锐利如刀。
“但比起坐视一个可能吞噬舰队、甚至破坏整个星域空间结构的‘炸弹’不受控制地爆炸，在它爆之前，用可控的方式把它彻底炸掉，是代价更小的选择。哪怕这个选择，需要牺牲遗迹本身……以及里面可能还在努力的人。”
方尖碑内，叶纨和季临几乎同时收到了雷蒙德转发的、威尔逊的最后通牒。
“四小时……‘净化协议’……”季临盯着那行字，喃喃道，“他们要用舰炮远程毁灭方尖碑。时间不够了。”
重置倒计时：【还剩6小时02分钟】。
“能不能强行加速重置进程？”叶纨急问。
季临飞快地检查着系统核心：
“不行。重置本质是重构整个虫族群体神经网络的基础架构，这是一个涉及亿万意识单元的精密生物过程，有它固有的、无法压缩的时间。强行注入能量加速，只会导致神经信号错乱、模板写错，造出更多不可预测的、甚至更危险的畸形个体。”
“那还有什么办法？”
季临沉默了很长时间。
他的目光在各种图表和数据之间移动，最后停在叶纨脸上，声音异常平静：
“叶纨，你带着影刃，带着样本和艾瑟尔给你的数据，现在立刻离开。我留在这里，继续监控和维持重置程序。”
“等到六小时后，程序完成的那一刻，我会手动启动方尖碑底层的‘自毁协议’——那会在极短时间内把整个建筑从内部分解掉。这样一来，虫族重置完成了，方尖碑也没了。议会舰队失去了攻击目标，也没有了开火的理由。”
“然后你呢？”叶纨盯着他，“自毁协议启动后，你怎么离开？”
季临没有立刻回答，只是下意识地碰了碰自己宇航服的口袋，那里看起来鼓鼓的。
季临真的很不会撒谎，他的口袋里，可能根本没有第二个信标。
原来，他是这样牺牲的吗？
一种冰冷的宿命感悄然弥漫。
但叶纨并不打算接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