标题《古代生物武器遗迹与可控性研究——最终阶段报告》
作者：联邦科学院特种项目司，首席科学家：艾德里安·克劳斯
日期：星历247年（五十年前）初版，星历297年（五年前）最终修订
摘要:……
叶纨和季临的目光快速扫过报告正文。
报告详细记录了五十年前军方在一次深空探索中发现“方尖碑”遗迹的过程。
遗迹保存完好，甚至仍能运作。
科学家们花了十年时间初步破译了控制系统，发现它能制造一种高度可控的生物兵器。
“他们启动了遗迹。”季临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，“看这里……星历267年，在获得议会秘密授权后，特种项目司激活了遗迹的生产功能，制造了第一批试验型虫族单位。”
报告附带影像资料：银白色的遗迹内部，虫卵状培养舱整齐排列，内部是逐渐成型的虫族工蜂。
“试验很成功。”叶纨继续往下读，“虫族单位完全服从指令，战斗力远超联邦现有机械部队。军方认为这是改变战争模式的革命性技术。”
“那后来呢？”季临追问，“如果完全可控，为什么现在虫族会失控？”
叶纨翻到报告的最后一章。
标题赫然写着：“控制系统的局限性及风险预警”。
内容显示，遗迹的控制系统依赖于一种称为“主脑意识”的核心程序，需要与操作者深度意识绑定。
一旦绑定，操作者将成为整个虫族网络的绝对控制者——但人类的意识强度无法长时间承载整个网络的负荷。
“根据模拟计算，人类操作者最多能维持控制七十二小时，之后意识会被网络反噬，导致精神崩溃。”叶纨念出关键段落，“而一旦操作者崩溃，虫族网络将进入‘自主模式’，按最后接收的指令或默认程序行动……默认程序是：扩张、吞噬、繁殖。”
季临脸色发白：“所以五年前的修订……”
叶纨翻到修订记录。
星历297年，即五年前，报告进行了最后一次修订。
修订内容只有一行：
“鉴于当前局势，建议启动‘方尖碑’作为战略威慑力量。即使存在失控风险，其短期内的战术价值仍远大于潜在代价。者：雷蒙德·科斯塔（四星上将）”
雷蒙德。
那个现在对他们施压、要求一个月内出成果的上校。
五年前，他是四星上将，参与了启动方尖碑的决策。
季临的手攥紧，指节发白：“所以虫族失控不是意外。是军方明知风险，依然启动了遗迹。他们以为能控制得住，结果……控制者崩溃了，虫族按默认程序开始扩张。”
叶纨继续往下翻，看到了更令人窒息的内容。
报告附录里有一份“备用控制方案”。
其中提到，若主控制者崩溃，可尝试用“次级控制器”重新建立连接。
次级控制器需与主控制者有高度相似的精神频率。
五年前，她二十四岁，刚从神经科学专业毕业，被父亲招募进特种项目司。
三个月后，她成为方尖碑的操作者。
七十二小时后，精神崩溃，被送入军方精神病院。
她的精神频率数据，被完整录入了数据库。
叶纨看向季临。
季临已经看到了那一页。
他盯着备用控制方案那几行字，整个人僵在原地。
“季雨……”他喃喃道，“她收到的面试邀请……他们要的不是画家……他们要的是……”
他说不下去了。
叶纨关掉报告界面。
实验室重归沉默，但这沉默中弥漫着某种沉重而令人窒息的东西。
季临猛地站起，动作大得差点带倒椅子。
他走到窗边，背对叶纨，肩膀微微发抖。
“所以他们用民用船做诱饵，”他的声音压抑得可怕，“不是误判，是故意的。他们需要测试……测试虫族对‘特定精神频率’的反应。而我妹妹……成了实验组的一部分。”
叶纨没有回答。
有些时候，语言太轻，承不住真相的重量。
【检测到季临心率异常升高，血压升至危险边缘值。】时影提示，【建议干预，避免急性应激反应。】
叶纨没动。
她知道，有些痛苦必须自己扛过去。
许久，季临转过身。眼眶发红，但没有泪。
某种冰冷而坚定的火焰在他眼中燃起。
“叶纨，”他说，“我们得毁了方尖碑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叶纨回答，“但首先，得找到它在哪儿。”
报告未标注方尖碑的具体坐标，只有代号。
但，修订者雷蒙德知道。
而雷蒙德，此刻就在星港内。
季临走回控制台，调出样本的神经信号图谱。
“塔楼给了我们这个样本，”他说，“不是让我们控制虫族，是让我们……与它们沟通。方尖碑制造了虫族，塔楼给了我们对话的工具。这不是巧合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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叶纨明白了：“你想通过样本，反向追踪虫族网络的源头？”
“如果能找到指令发射源，或许就能定位方尖碑。”季临已经开始操作，“需要增强样本信号输出，让它从‘干扰’变为主动‘询问’。询问虫族：你们的指令从何而来？”
“风险很大。”叶纨警告，“增强信号可能被军方监控，也可能……激怒虫族。”
“那就让他们监控。”季临的声音冰冷，“让雷蒙德亲眼看看，他五年前启动的怪物，如今想和他对话。”
他看向叶纨，眼中是破釜沉舟的决绝：“你帮我吗？”
叶纨迎上他的目光，吐出一个字：
“帮。”
实验室外，走廊监控无声转动。
而在监控后台，某段代码悄然运行，抹去了所有异常数据访问的记录。
仿佛一切从未发生。
季临迅速重新配置样本的能量输出矩阵，手指在全息面板上飞快滑动。
复杂参数、能量曲线、频率调制界面在他手中如驯服的野兽，被有条不紊地重组。
叶纨站在隔离台旁，注视着球体样本内部的流光加速旋转。
随着季临的每一次调整，光点的运动模式逐渐改变。
从温和脉动变为有节奏的、近乎心跳的搏动。
【正在追踪。信号呈球面波扩散。当前范围：半径五百米……八百米……已超出实验室，进入星港公共区域。】
叶纨瞥向监控。
星港公共区域有数万人，还有各种电子设备与通讯网络。
样本信号将如投入池塘的石子——
“检测到异常反馈。”时影语气严肃起来，【距离样本三点二公里处，第七维修通道内，出现微弱神经信号共振。共振源是……三名执行维修任务的工程兵。】
“工程兵？”
【是的。波频率与样本信号产生03共振。三人有一共同点——】时影稍顿，【均在三年前的x-7区域虫族遭遇战中幸存，并接受过神经创伤治疗。】
叶纨与季临对视一眼。
“被虫族攻击过的幸存者，”季临低声说，“神经系统中可能残留着虫族网络的印记。样本信号唤醒了它们。”
“所以样本不仅在与虫族对话，”叶纨接道，“也在与所有接触过虫族网络的生物对话？”
这可能性令人不寒而栗。
【信号继续扩散。续汇报，【覆盖星港30区域。检测到第二处共振点——医疗区，十七名因虫族精神攻击住院的士兵出现集体脑波同步。医生正赶往病房。】
监控画面中，医疗区警报灯闪烁。
“暂停。”叶纨按住季临的手，“继续下去，整个星港的伤兵都会被波及。军方的注意会被立刻吸引。”
季临紧盯数据流，咬牙道：“但我们还没找到源头。信号尚未触及虫族网络边界——”
“换种方式。”叶纨转向样本，“放弃广撒网，改用聚焦。样本能识别特定精神频率，既然能在数万人中找到那几个有印记的人，那它应该也能……锁定特定信号源。”
季临领悟：“你想让样本定向发射？像激光束那样？”
“对。将信号集中，对准……”叶纨略作思索，“前线方向。虫族网络最密集的区域。”
“风险更高。”季临指出，“聚焦信号的能量密度将成倍增加。若虫族网络有反制机制，可能沿信号路径反向攻击。”
“那就做好随时切断的准备。”叶纨已走向另一台终端，调出星港防御系统界面，“时影，构建临时信号反射屏障，一旦检测到反向攻击，立即将样本信号反射至虚空。”
【理论上可行，但需计算精确的反射角度与能量衰减系数。】时影迅速回应，【需时十五秒。】
十五秒后，复杂的能量场模型在全息屏上展开。
“可行。”季临扫了一眼模型，立即调整样本输出模式，“改为定向发射，角度调整至前线方位，坐标……x-7区域。”
他输入坐标，按下确认。
样本球体剧烈震动。
表面光芒由银白转为耀眼的金色，内部光点旋转速度骤增，肉眼难辨。
一道近乎无形的神经信号“光束”从样本中心射出，穿透墙壁，没入远方星空。
【定向信号已发射。】时影汇报，【能量密度为之前的八倍。传播速度……超光速。预计二十三秒后抵达x-7区域边界。】
叶纨凝视计时器，心中默数：十秒、十五秒、二十秒……
【信号已抵达x-7区域。】时影的声音响起，【正在与虫族网络接触……检测到网络反应。】
波形图剧烈波动。
规律的信号曲线如暴风雨中的海浪般疯狂起伏。
“它们在回应。”季临紧盯数据，“看这里——虫族网络正尝试解析样本信号，随后……发出了反问信号。”
波形图上，全新频率模式出现，与样本信号交织，宛若对话。
【正在解码反问信号内容。】时影工作指示灯疾闪，【解码完成。内容如下：】
全息屏上浮现一行扭曲的、仿佛由无数虫足爬行构成的文字：
“谁在呼唤？谁在模仿母亲的声音？”